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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洵美笑道:“麒麟廟那種地方,從來只有玄赤金青藍那幾家的人去得,這樣機會,能不跑去見識見識?自然是要去的。再說了,四嫂也得要個人陪著才好不是?”
她這話一說,說得三太太林氏也有幾分心動了,便笑道:“可弟妹從來沒說要邀我們……也不知道……”
四太太笑道:“罷喲!我這點心思哪個不曉得?若是個平常祈福的,我自然要都請了你們去。可如今這樣,我怎么好開口請你們?若是你們愿意同我去,我自是求之不得的。”
如此一說,二太太同三太太便也說要跟著去,又問大太太,大太太搖頭道:“我哪里走得開!”
越洵美便對老太太道:“這樣,那不如娘同我們一起去?”
老太太罵道:“去去去!貧嘴的猴兒!再胡言亂語看我不拿拐棍給你一頓!”
幾個人說說笑笑預備齊全,各自上了車,便往麒麟廟去了。
這麒麟廟是一處神廟,供奉著天地諸神,尤其中間一只金身碧眼的巨身麒麟,足有兩層樓高,傳說送子送福最靈驗的。
這道場足做了一日,一百單八個神官在麒麟廣場上升臺做法祈福,負責儀樂的都有六七十人,興樂唱咒的聲兒能傳出幾十里地去,妯娌姑嫂一邊看一邊咋舌。
事畢歸家時候,越洵美對四太太道:“今兒我可算開了眼了,真是好氣派,好氣勢,好排場!”
二太太、三太太也連連道:“想都未曾想過的。”
四太太道:“也不算很虧了我磕的頭了,這會子還有點犯暈呢。”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第二日在老太太跟前說起,三太太是個能描繪的,一樣樣說得詳細,老太太聽了連連念佛,大太太亦笑道:“真是了不得的熱鬧。”
四太太卻道:“光看熱鬧管什么事,卻要看靈不靈驗了。”眾人自然都出言相慰,只說定然會有感應等話。
第64章 凝核
柳彥姝也跑來同傅清溪說四太太做的求子祈福道場如何風光宏大,傅清溪見她說得活靈活現,不由得笑道:“你這張嘴真當厲害,說得好似你親眼見了似的。”
柳彥姝見她歪纏,氣道:“哎呀!你不想想那場面,卻專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同你說話可真沒趣兒!”
傅清溪一笑:“那么你去尋有趣的說話去吧。”
柳彥姝斜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來似的道:“你知不知道那日四姨母怎么來的那么快?”
傅清溪一愣:“四姨母不用再求子了吧?”
柳彥姝樂道:“你瞅你這傻勁兒!哪里是為了事兒來的呢?卻是為了人來的!”
見傅清溪還不明白,便道;“聽說四舅母往陳家的產業里投了錢的,如今四舅母娘家大盛,四姨母自然要來巴結巴結這嫂子了。”
傅清溪“哦”了一聲便不言語了,見柳彥姝還盯著自己看,問道:“干嘛?同我什么干系?”
柳彥姝點點頭笑道:“同你要說沒干系是沒干系,要說有干系嘛,或者也有干系呢……”
傅清溪撇嘴:“我可沒功夫猜你心思,你要玩這個找那些閑人玩兒去。”說了又去拿書。
柳彥姝一拽她胳膊,“你聽我說!陳家什么買賣?印坊!如今他們新印坊聽說是借了水力的,一樣的雕板,比人工印的快了十倍不止!你想想,這樣一來,頭一個對上的是誰家?”
傅清溪一愣:“你是說謝家?”
柳彥姝捂嘴樂道:“這不是挺明白的么,怎么著,這是不是就同你有干系了呢?”
傅清溪知道她打趣自己,一甩手道:“你那眼睛看誰都能有干系!”
柳彥姝見她起急,指著她桌上的賬簿道:“別是你另橋另路被董九給迷了眼了吧?你也得自己想想,謝翼怎么對你的?你勞神了給你尋藥茶來,你愛戲本了從家里揀頂好的拿給你!這臭老九呢?只會使喚你!給你這些本子做什么?教你幫他核賬?!你若反當他是好人,才真的傻了!”
傅清溪無奈道:“都不曉得你在說什么。我要學數術,得知道這在世之用,商行里的貨物數目不是最容易懂的一樣?再說了,哪里有點子什么來往就往那頭去了呢?我又不是你,人家捧著我干啥?或者說為了我同你親近,想要買通我在你跟前多說兩句好話,那倒還說得過去。”
柳彥姝一看傅清溪這就是不開竅的木頭,嘆道:“你可真是……!你說的事兒不是沒有,但謝翼那里能一樣?你就瞧不明白?”
傅清溪道:“有什么好明白的。我自己這許多事兒都想不過來,哪里還管得了旁人的心思。”
柳彥姝想了一會兒道:“你這樣也好。那謝家同陳家對上了,往后不曉得怎么樣呢。你若真是……說不定反麻煩。真是,呆子也有呆子的好處。”
傅清溪送她一枚白眼,仍舊顧自己低了頭寫寫畫畫。柳彥姝嘆一句:“如今同你在一處是越發沒趣了,也不曉得有什么好看的,整日看這書那書的。要不你也同越縈那般投幾個文,得幾個獎來,叫我瞧瞧她們姐妹的黑臉,也還有趣些兒。”說了自己咯咯樂。
傅清溪道:“年里就要分班備考了,到時候怎么也得考一回試的,你就這么整日玩來玩去的,一點也不慌?”
柳彥姝撇撇嘴:“我不是那塊料。再說了,費勁巴拉地弄那些,考不考得上還另說,考上了又怎么樣?大姐姐那么厲害,可能比得了金家那位姐姐?說起來,連韻綸書院都是金家的面子才得進去的,可如今人家轉眼就是洪家的少奶奶了,不比什么書院扎實?再說了,你讀什么書院能給掙來三五個礦山一個秘法冶煉坊?也只你這樣的傻子,才信一門心思讀書的話兒。你看看越縈,往外寫的書信可一點也不比往出投的文少!”
傅清溪摸一把她的面頰,抿嘴笑道:“我若生你這個模樣,說不得我也不用讀書了。”
柳彥姝捂著臉驚訝道:“啊呀,你這妮子被那臭老九帶壞了吧,怎么這樣起來!”
兩人說笑間打鬧在了一處。忽然龔嬤嬤風風火火過來道:“姑娘,王家四爺送了東西來。是頤慶堂的人拿過來的。”
柳彥姝騰地站了起來,忙忙回頭撂了句:“下回再收拾你!”便匆匆去了。
傅清溪這里也樂夠了,復又起身取了紙筆往書案邊坐著去了。
她如今做的事兒,也沒有旁的例子可參照的。卻是那學之道上的法門,——要將所學之物變為“我有”,非得經過‘自煉’不可。何為自煉?比方說讀一本書,讀完了,你得能拿自己的話把它說出來,這個過程,便稱為自煉。若沒有經過這一步,多少人看了書,只當看過了,實則記不實記不真,于其中道理更無所得。看著是讀過書了,實則是以‘學習’之名浪費時間罷了。
若更進一步,便是將這一本書說給旁人聽。叫聽的人據所聞之事來問難,自己再作對答。如此反復,如同揉面一般,來來回回,方得成一體不分彼此,若不然總是水是水,面是面,沒個用處。
再好的一個法子,便是用于實際。用于自己的待人處事之中,這可比前兩個更有力道,是落知于行,再好沒有的。
傅清溪如今便是在把數象之術,用在董九樞給的商行買賣上。
她先把那賬上的數看熟了,知道哪個是哪個,知道那數是什么意思。進價是采買的價錢,全價是含了行腳使費的價錢,出價是售賣的價錢,實收是打了折扣之后實際收到手的銀錢,等等。
這之后,她又把那些數字按著自己的理解給列了出來比對分析。若覺得同自己的常識理解不符合的,便挑出來做上記號,等著回頭問董九樞。如此來回,倒對商行買賣的事務知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