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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正楠看看她,點了一句:“世事流轉,哪有定數,你也莫要太不當回事。”
傅清溪便想起加恩令的事兒來,說道:“既然這樣的好事落不到我門頭上,那這聯姻的‘好事’自然也不該算上我們才對。”
俞正楠也是頭一回想到此事,嘆道:“哎呀,我竟然也沒想到這個!這陣子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太多,也沒得細想,還當你也該算在里頭的呢,真是糊涂了!”
傅清溪笑:“我自己都把自己算里頭了,何況你……嗐,不說了,都是些說了也沒用的事兒。”
俞正楠道:“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何況那加恩也只五年之限,你只立定了心,一步步用功堅持下去,總能成的。”
傅清溪點頭好似接納了這說法,兩人又說起俞正楠之后的求學打算來。
郭教習走得急,俞正楠本待在家過了年再去舊京的,不知道舊京那邊傳了什么消息過來,俞正楠的母親決定帶著俞正楠去娘家過這個年。俞正楠的外祖家也是舊京的,這么一來,郭教習走的時候就索性把俞正楠帶在了身邊,俞正楠的母親則要準備許多瑣碎,便晚幾日再動身。
臨行諸般匆忙,傅清溪同俞正楠的小女兒情誼,在事事件件催催嚷嚷的瑣碎里站不住根腳,連送行也沒趕上。好在半月后收到了俞正楠的一封書信,只是傅清溪心知俞正楠初到陌生之地,又有重負在心,不敢十分打攪,那書信自然也不敢來往得太密。
待諸事得定,時近隆冬。于傅清溪而言,先走良師后別益友,一時間那個空落落,簡直難以言說。
加上她之前已經覺出來那春考對自己的要緊,卻是天資有限,雖欲奮發卻終究難以入門,正那時候,得了個“加恩令”的天大的喜訊,心中霎時一松。
可沒想到,那加恩只是加給那幾家人的,而自己雖打小在這府里長起來的,卻實在算不得這里的人。那隆恩,也只有站邊上看的份兒。心里要說平靜如昔,那是不能夠,這事兒若是落到自己頭上,那叫天幸,落到旁人身上還叫自己眼睜睜看著,就覺得是天大的不公了。
好容易叫先生給點醒了,那從前一段妄想,原是黃粱一夢。正待重拾雄心,這一直對自己關愛有加的先生就要遠行了,一直以來結伴用功的好友也走了,那本就被打擊了一回的向學之心越發沒了支持,飄飄悠悠的難受。
好幾日,雖仍同平日一般吃飯睡覺、上學下學,卻自覺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全無半點生氣。
柳彥姝從自己的千萬事里掙得一點空兒,看看傅清溪的樣子,也有些擔心了。特地跑來尋她說話,含酸道:“我曉得,你是舍不得你那個俞三姐姐。看看,人走了幾日,你就跟丟了魂一樣。我說你認識她才幾日?就這般離不開割不斷了?叫人看著生氣!”
傅清溪失笑:“你這是來勸慰我來的?”
柳彥姝細想一回也忍不住笑起來:“本是打算來安慰安慰你的,可一見你這樣兒就忘了。”
傅清溪只好搖頭。
柳彥姝又說了許多最近家里的趣事給她聽,傅清溪只出聲附和,眼見著心思不在上頭。
柳彥姝放下話頭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不會是……嗯,那天謝翼還問起怎么沒見你去圍爐呢。”
傅清溪便道:“你曉不曉得……那個加恩令,實則只限于牽頭的三家的,咱們算是外姓人,卻是不算在里頭的……”
柳彥姝一愣:“你就為這個難過?”
傅清溪嗯了一聲。
柳彥姝好好想了想,慢慢道:“這事兒我知道的。不過我也不在意就是了。怎么,難道你想要考進書院去?”
傅清溪點頭。
柳彥姝驚訝了好一會兒,摸摸臉道:“唉,這、你這是有志氣的想法兒,我、我也不能說你不對。哦,是了,正是你存了這個心,眼見著她們就比你得了利了,是以心里不高興?”
傅清溪搖頭道:“那倒不是。實在是我一開始以為我們也算在里頭的,便高興地發暈,連讀書都不如從前用功了,等著趁東風呢!后來,郭教習告訴了我實話,我才曉得……這心思啊,就像從高山上跌下來似得……”
柳彥姝看看外頭,見杏兒桃兒她們都不在跟前,略低了聲兒道:“我問你,大姐姐是考進了天香書院了,然后呢?”
傅清溪奇道:“還要什么然后?”
柳彥姝跟看傻子似的看著她:“然后干什么?那書院還能讀一輩子了?書院里讀出來了又做什么?難道大姐姐是為了要去天巧苑還是玉書臺這樣的地方,跟臭男人們一同干活掙俸祿去的?!”
傅清溪啞口無言,她哪里想過這個,她如今只盯著個書院看就已覺得遙不可及了。
柳彥姝顧自道:“你沒聽說‘女兒家投胎投兩回’的說法?出身看娘家,正名兒還得看夫家。大姐姐進了天香書院,大舅母高興,老太太高興,高興的時候都怎么說的?還不就是‘多少五大家的子弟都在里頭!’這話兒?人家子弟在哪里同大姐姐什么相干了對不對?那你說為什么這事兒就值當高興呢?”
喝口水,又接著道,“你再看看,那尋常人家的姑娘小子進了五大書院的,后來都如何了?尤其是出挑的,不是嫁進了玄赤金青藍那幾家,就是娶了那幾家的女兒。這不是明擺著的道理?你還盯著個書院看什么!莫不是你也想嫁進五大家去?!”
傅清溪搖頭,忽然問道:“你可聽說過‘女兒戶’?”
柳彥姝一驚:“你瘋了?!那是絕戶人家才弄的東西,你管這些干嘛!”
傅清溪還沒來得及說話,柳彥姝又道,“咱們在府里長起來的,難道還能自立門戶去?這不是打這里的臉?!還當這府里怎么咱們了呢!再說了,自立門戶之后呢?不嫁人了,招贅?!更沒影兒的事兒了。我說你啊,看亂七八糟的書看呆了吧,整天都琢磨些什么東西!”
傅清溪忙道:“我不過問問你罷了,那女兒戶要資財還要身份,我能琢磨什么去!”
柳彥姝想想也是,遂笑道:“那就不說那些了。我只同你說,這讀書不讀書,春考不春考的,最后都不過那么回事兒。那干嘛還要走這么些拐七扭八的路,直接找門好親不就成了?!越芃越縈那兩個,去了趟書院回來就跟自己鍍了層金似得,實在可笑。她們就是再怎么掙蹦,也抵不上大姐姐和越苭那瘋子,出身在那兒呢!”
見傅清溪還木著張臉,忙道:“你也別想那些沒用的了,什么書院不書院的,都不是根本。你只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話兒。還有,人謝翼都問起你好幾回了,下回再要出去玩時,你就跟著一起去吧,好不好?”
傅清溪只覺得說不到一處去,雖她心里也沒想清楚到底自己要什么,總之肯定不是找個夫家這么簡單的事兒,更何況自己可不是柳彥姝,沒那容貌更沒那七竅玲瓏心。便隨口敷衍道:“再說吧。”
第31章 身份
過了幾日,柳彥姝給她帶了一盒養神的花茶來,不曉得怎么炮制的,那氣味聞了叫人心靜得很。柳彥姝道:“你回回都不去,我說了你怕給你俞三姐姐丟臉,用功讀書呢!謝翼就叫人尋了這東西來,說是看書看久了容易頭疼,喝這個極洽的。”
若是首飾衣料之類東西,傅清溪當然不會收的,這一點子茶葉又有這說法,倒不好推拒了,便道:“姐姐替我謝過謝三哥吧。”
柳彥姝一笑:“你不會當面謝人家去?也顯得心誠不是?!”
這日傅清溪跑去越家的書樓里尋書看,恰好謝翼幾個都在。傅清溪便過去道謝,謝翼笑道:“你就是多禮,卻反叫人覺著生分了,往后無需如此。”
傅清溪只好笑著應了,遵著長幼給幾人都行了禮,董九樞便道:“得,看著沒,她就這脾性。說好聽了是知禮,說難聽了就是死性,不懂變通。”
傅清溪見他又牽扯上回不給他幫忙的事兒,心里暗笑,這買賣人記性就是好啊。
越苭幾人也在,見他們說話,聽了事情原委,越縈便笑道:“謝三哥真是體貼人兒,上回大家一起游船,就傅妹妹幾個沒來,謝三哥還特地給帶了蟲草簪兒的,相比之下倒是我們這些當姐姐的粗疏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