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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一人殺一門?”苗渡問。
叢燈眼中顯出茫然,他憑著心中一股勁頭走到此處,只想著抓住兇手,卻未想到兇手如若藏身于燼影門中他單槍匹馬該當如何。
但很快,他的眼神復又堅定:“不管如何,我不能不去做。死在求義路上,亦算得其所。”
“如若屆時未能歸來請罪,”叢燈撩起下袍對三人跪下,從劍柄扯下劍穗雙手奉上,直接說了遺言,“一是提前向三位賠罪,被我卷入危險中,無言以謝罪;二望屆時我若身死,厚顏托三位將此劍穗帶回交與我師傅云溪先生,言我此番歷練感悟頗深,多謝師傅教導之恩,弟子不孝。”
言罷,叢燈膝行轉身腰背挺直,對著松山方向端正磕了三個頭。
月光照在聽濤劍廬深藍弟子校服上,在地面拖了一位少年人瘦長的身影。
此番言行何止武癡可以概括。
“廿酒哥。”
“廿酒兄。”
苗渡苗陵看向廿酒,什么都沒說卻仿佛什么都說了。
“我跟著你們。”廿酒陳述著一個事實,說不上贊成還是反對,自京城以來他確實一直跟著二人,去哪都不曾有過異議,做任何事也不曾說過半分對錯。
面具遮住廿酒的臉,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到冷漠,仍舊沒有半點少年氣,沒有沾染到半分江湖人的義薄云天嫉惡如仇。
“多謝。”心中萬語千言翻滾,但叢燈張嘴半響只說出一個多謝。
苗渡扶起宇未巖叢燈。
苗陵笑嘻嘻地跳著過來拍著這個跟他們同樣大的少年的肩膀,笑聲跟身上丁零當啷的銀飾相撞聲一起響,少女清脆的聲音沖淡生死不定的悲涼:“該是我們謝你。這種出名出風頭的好事百年一遇,多謝你愿意與我們分一杯羹。”
苗渡也在一旁搭腔,好似這真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一般。
“我……”叢燈說了幾遍我,但最后仍是道,“多謝。”
說是他鄉遇故知,他們這個故知不過也就是松山一雪,堪稱萍水相逢。
苗陵苗渡自認非正人君子,殺人放火做過,劫富濟貧干過,但還沒為俠義沖動過。
倘若放在別的時間,也許他們會猶豫。
但今夜月色正好照在了他們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夠他們看清,周身尸山血海,面前俠義肝膽。
人這輩子就活那么幾個瞬間。
江湖一場,何其有幸,陪君舍命。
第54章 椒鹽豬蹄
“上回書說到四人結伴同行,那茫茫夜色中四匹快馬自安遠馳向臨夏,直直殺入那燼影門內。”說書人手勢幾經變換,模仿著刀光劍影在空中來回穿梭,嘴中話語不停,“只見你劈刀我抽鞭,這方使毒那方設計,龍爭虎斗好不精彩。那斷雪刀更是……”
苗陵揮鞭抽開劈向苗渡背后的刀,柔軟的鞭身順勢纏繞上刀鋒,苗陵手臂發力后扯將對方扯倒。
她身后傳來鐵器相撞聲,廿酒不知何時護到她身后為她擋下一刀,叢燈緊隨其后,膝蓋一屈騰躍過來,在空中提劍刺下,一劍穿了偷襲者的心。
鷹在半空中鳴叫,撲扇著翅膀,鋒利的爪子沾著血肉
苗陵從頭上拔下的銀簪射向眾人身后搖搖擺擺站起來的人。少女姣好的面容破了相,一雙眼睛卻在濺了血的銀飾中亮的嚇人,凝出幾乎實質的殺意。
四人身上都掛了彩,這已經是他們不眠不休在此地鏖戰的第三日,目之所及除了血的紅再無其他。
苗渡半跪在地,刀尖插進土里撐著自己的身體:“這是最后一個了?”
他的辮子早就散了,此刻披頭散發好不狼狽。
叢燈說不出話,力竭倒在地上,顧不得背后浸透了血,雙眼控制不住地閉上,緊繃的精神只是稍稍松懈就要溺死在滔天的困意中。
苗陵拖著身子找了塊勉強干凈的地方跌坐下去,低著頭,有氣無力:“或許吧。”
廿酒尚且還有力氣,提刀將面朝地的尸體一一翻過來探查鼻息,力求不留一個活口。
寬闊的門派駐地此刻異常安靜,不多時便只有三道極淺的、陷入睡眠的呼吸。
廿酒一一排查完,躍上三人附近的一棵樹隱蔽起來,抱刀假寐守著他們。
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山谷氣候多變,傍晚下起了綿綿細雨。
叢燈最先醒來,他坐起身,背后的血凝結成塊咯著他,他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尸體、血、尸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