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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約干凈的辦公室里,沉晉靜靜地躺在椅子上,雙目禁閉,眉心微微地蹙起。
雙手死死摳著扶手,看得出她的身體緊繃繃的十分僵硬,整個人好像陷在某種夢魘之中。
“噠,噠,噠……”
節拍器規律地發出干脆的響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讓外面等待的兩個人很焦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沉晉來說是無比的漫長,任靜熙終于停止了記錄,輕輕地按住節拍器,柔聲引導催眠狀態結束。
聲音沉穩溫柔,沉晉的身體以可見的狀態逐步放松下來,當她緩緩歸于平靜時,墻上掛鐘的指針正好停在十點。
半小時的催眠引導治療,任靜熙掐得極其精準,一秒不差。
讓她繼續躺著休息,任靜熙拿了記錄表,開門出去,又輕輕地帶上門。
她的辦公室也是學校的心心理咨詢室,隔音效果很好,沉晉沒有受到任何驚動。
裴錦夕和嚴婧瑤已經等了許久,兩人圍上來期待地看著她,任靜熙笑笑,先把記錄表遞給她們。
“比之前的幾次治療明顯好多了,同樣的催眠引導,她已經可慢慢地接受和面對過去的事情,也沒那么容易過激反應。”
頓了頓,“在藥物控制較少的情況下,這樣的恢復已經非常好了。”
記錄上有本次治療的生理數據,心跳,脈搏等等,裴錦夕和嚴婧瑤認真看著,末了都松了口氣。
這么久了,沉晉終于還是好起來了。
“教授,”嚴婧瑤問,“那接下來是不是要慢慢讓她接觸別人呢?”
她還記得,之前自己和一個男生隨便聊了兩句,沉晉差點拿酒瓶敲碎人家腦袋。
對身邊親近之人的近乎變態的掌控感,以及異于常人的過激反應,沉晉用了很久才能康復到今天這一步——起碼不會敲人家腦袋了。
“確實需要試著接觸別人了,”任靜熙說,“這個對脫敏治療有好處,當然,按她的情況,你們還要先看著一點。”
兩人點點頭,裴錦夕透過門上的小窗朝里面望了一眼,沉晉暫時還沒醒。
“教授,我聽說你要辭職了?”
聽說任靜熙準備辭職去國外進修,如此一來,也許沉晉的治療會中斷。
“是有這個打算,”仿佛窺見了裴錦夕的擔憂,任靜熙說,“治療你不用擔心,我會一直維持,再說我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才會辭職,到時候估計你們都畢業回國了。”
那沉晉也肯定能痊愈,兩人對視一眼,再度對任教授表示了感謝。
辦公室的沉晉這時也醒了,她坐起來,第一時間套上兜帽,摸出黑口罩戴上。
裴錦夕開門叫她,沉晉也不回應,只是掃視了一下四周,默默地挪下椅子,一言不發地低頭出來。
一舉一動,都像是警惕的野獸。
她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裴錦夕已經習以為常,笑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給她。
兩個人領著沉晉離開,這會兒外頭晴空萬里,陽光明媚,是個非常好的天氣。
黎城大學風景怡人,種在前面的一片白樺林枝繁葉茂,碎影斑駁。
正好可以沿著卵石小路穿過去,嚴婧瑤和裴錦夕走在前面,突然看見一個女生抱著書在不遠處踩樹葉。
落地風干的葉子很脆,女生一步一步故意踩著,發出喀滋喀滋的輕響。
這會兒不過就是她們幾個人,一點輕響襯得周圍越發靜謐,有種令人愉悅的安寧。
嚴婧瑤忽然給裴錦夕打了個眼色。
不如,讓這個女生試試?
現在的沉晉已經在逐步好轉,沒那么容易反應過激,讓她和這個女生短暫接觸應該可以。
裴錦夕有點猶豫,她擔心萬一沉晉爆發,那可能要牽連人家。
然而機會很難得,嚴婧瑤又不斷給她暗示,意思是我們挨近一點觀察就行。
再說沉晉身上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馬上傷到人,裴錦夕糾結了一會兒,最后還是同意了。
嚴婧瑤立刻回頭跟沉晉說:“阿晉,我們想去買點兒東西。”
正巧幾步外有條休閑椅,“你坐在這里等我回來好不好?”
沉晉照舊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順從地走朝休閑椅,揣著衛衣口袋坐下。
多一分的反應都沒有,像服從訓練的大貓。
裴錦夕先一步走開,嚴婧瑤看見那個踩葉子的女生即將從椅子后面過去,忙叫住她。
“同學~”
秦默下意識地抬起頭,懵了懵,指著自己問嚴婧瑤:“你是叫,叫我嗎?”
“對,”嚴婧瑤笑著,語速卻極快,“就是你同學,幫我照顧一下她好嗎?”
說完轉身就跑,不存在等人家答應。
“哎,哎!那個,我有事啊……”
看著迅速跑遠的,自己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秦默風中凌亂。
她就上課路過而已啊,這是干嘛?
轉頭看看坐在長凳上,戴兜帽,低著頭貌似在發呆的人。
黑色的衛衣,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視線在這個奇怪的人身上下下的滑動,秦默有點好奇,是男是女啊?
衛衣是寬大型,這人又是前傾的姿勢,曲線一點看不出來。
但是體形畢竟纖瘦,應該是女生?
可也不能排除是瘦弱的男生吧?
總之是個問題,秦默想了想,忽然腦子抽風一樣,蹲到這人跟前,湊過去想看臉。
臉總能看出男女吧。
一點點的挪近,悄咪咪地探頭探腦,秦默一心好奇,長凳上的人突然抬頭,一雙眼直直盯向秦默。
視線交匯的剎那,秦默忽然從心底打了個顫。
一雙眸,瞳孔幽黑,深邃不見底。
眼神非常冰冷,好像在盯著一個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