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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任務根本沒被放在他心頭上。
和多年后相比,看上去十分稚嫩的樂道少年有些小苦惱,因為青陸可汗的嫡長子,同他一起在天京城當質子七年,據說和很牛逼的預言牽扯到一起的,他的好伙伴赫連郁,正在生氣。
正在生他的氣。
“赫連?”
樂道推開西廂房的雕花木門,先為屋內的黑暗皺了皺眉,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內門后的床榻上,一個,或者說一坨散發著陰測測黑風的不明事物。
這不明事物東西是雙手抱膝,坐在床榻角落里的赫連郁。
樂道嘴角抽搐,甩了甩頭,才把幻覺給甩出腦袋。
他嘆了一口氣,麻利尋了根竹竿,將木窗撐起,好讓春光明媚普照這陰暗的小角落,然后出門打來熱水,翻出自己的新衣,將臉盆捧到赫連郁面前,捏著嗓子道:“大人,請洗漱吧。”
赫連郁沒應他。
樂道也不在意赫連郁的態度,他用布巾給赫連郁擦了臉,把對方從床榻上扯下來,然后給對方穿上外袍,再套上小襖。
而后他把赫連郁推到桌前坐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米粥和榨菜。
赫連郁一直鍥而不舍向外發散著陰郁黑氣,不過在額發被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后,那股盤踞屋內的陰深深氣息頓時消減大半,一時間屋內連空氣都清新不少,屋外桃枝上歡快的雀鳴也能傳入屋中。
云谷樂氏雖然被天京城里的世家稱為鄉下人,但作為大重朝的四大諸侯,吃穿用度已經是平常百姓一輩子都比不上的,哪怕是偏僻院子里的偏僻客房,用餐時也能伴著春色,細細品鑒。
樂道沒有那樣纖細的內心,一碗米粥咕嚕咕嚕便吞下去,他把空碗擺在桌子上時,赫連郁連筷子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能再嘆一口氣,“你到底在生什么氣呢?”
赫連郁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他,真的是輕飄飄的,因為樂道覺得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人輕得像一根羽毛,反正整個人的重量不在這里。
赫連郁道:“為什么要救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青陸啊。”
這又是他們這幾天總是避之不及的話題,樂道扶住額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抽得一痛一痛,“為啥你就一定要去死呢?不就是你妹妹要殺了你嗎?你看我父親我主母我三個兄長五個弟弟以及指不定多少個妹妹都想要殺了我,我不還是活得好好的?”
樂道看著對方那無動于衷的神色,就知道對方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不由暗暗咬牙切齒。
去年五月,大重朝七百年的國都天京城淪喪在東楚侯李氏的兵馬下,樂道和赫連郁在兵荒馬亂中逃出天京城,結伴還家。
兩個少年,互相扶持著,沿著蒼龍山的邊緣一路向西北,穿過山北長廊,深入云嶺。云谷國的都城右川,便在被千溝萬壑云嶺包圍的云谷盆地中,而二龍山還在云嶺之北。
樂道先到了右川,他挽留赫連郁和他一起,卻還是被思念故鄉的赫連郁拒絕,少年的巫獨自通過左川關,返回青陸可汗的都城云屏。
那個時候,赫連郁萬萬不會想到,木仁可汗病重已久,他的弟弟妹妹為了可汗之位相互廝殺,在除掉那個側閼氏生下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后,一別七年的妹妹赫連那仁舉著馬刀,用刀鋒對著他。
赫連郁本人對可汗之位一點想法都沒有,但他是個男性,這便是其他部落的族長眼里,比赫連那仁勝出許多的地方。
他妹妹好歹是手下留情,只是將他關入牢中,后來又說春分問斬。
春分那日樂道從法場上劫下他,一手刀劈在他后頸,然后把他拖上馬,當時赫連郁眼前發黑,聽到赫連那仁的咆哮順著太陽和風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