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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腐腥截然不同的甜腥味彌漫在天地之間,黑霧散去時,他們看見常徊塵半跪著,留給他們的是倔強不改的背影。因為著的是紅衣,竟看不出是否綻了肉,受了傷。
“常徊塵,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敵人得逞了。
“那你們就錯了。”常徊塵微微低喘著,他實在愛笑,笑起來又實在好看,連鬼魅都抵擋不住:“我從來都不自估的。”
有鬼道:“你長得這般好看,何必整日苦大仇深?”有一縷鬼氣探上前去,輕輕籠了一下他面龐,“你入紅塵去,到鬼獄里來,哪里不由你隨便快活?”
常徊塵說:“血海深仇纏夢,沒資格快活。”
“那也由不得你了。你敗了。”
“是嗎?”
桃夭靜靜懸立在他身旁,常徊塵驀地抬頭,雙掌合十再旋錯而開,雙臂一展,桃夭入懷,仿佛擁住主人整個靈魂。
蘇澈月:“裂魂斬!”
常徊塵:“裂、魂、斬——”
二人分處幻境內(nèi)外,異口同聲。唯有呂殊堯蒙在鼓里:“什么什么大招?”
剎那間,常徊塵懷里爆發(fā)出煦陽一樣熾烈逼人的紅光,桃夭裂分成數(shù)道劍影,每一道都攜著常徊塵的虛魂!
呂殊堯:“這這這!”
每一道虛魂與鬼陣齊齊相對,整齊劃一地高舉紅劍,在惡鬼無處可逃的慘嚎聲中斬落而下!
“啊!!!”
一劍之后,數(shù)萬厲鬼都像被抽了髓的惡龍,在暗夜中掙扎逃竄,煙消云散。
蘇澈月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切:“父親竟然連這個都教給了他……”
呂殊堯急死了:“是什么?你會嗎?”
這么精彩牛逼的招式,作者在書里怎么不寫啊!!太壞了!!
常徊塵在這一劍之后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紅光斂去,劍魂與人魂都歸位時,他仰面躺倒在了地上。
“……他怎么了?”
蘇澈月道:“裂魂斬,是父親和母親一起研習出來的招式。施招后,如對手是活物,可以一劍斬分其魂魄。如果是死物,比如鬼魂,則可以斬離其法力,使其無力量可傍身,形如稀松。”
那不是酷斃了,無敵了??
“裂魂斬是把雙刃劍,你要斬別人的魂魄,就須得先讓自己的魂靈裂開來喚醒招式。若施招者力量不夠,或稍不留心,自己都有可能會先一步魂飛魄散。”
至高至明日月,都要受限于晝夜交替四季更迭,再厲害的東西都有它的桎梏之處,更何況善泳者溺,善騎者墮,坐擁自以為能掌控的力量久了,難免不會反噬己身。
呂殊堯開了眼界,又被潑了冷水:“……原來這樣。”
風吹晦散,他們不知在原地呆了多久,才等來這長夜里的第一道清朗月輝。月光灑在那躺著的人臉上,鍍得他皎潔無瑕。
蘇澈月望著常徊塵:“他一直在以招陰妝和懸賞令除淮陵的惡鬼之患。如果父親還在,定會大加贊賞他。”
直至現(xiàn)在,呂殊堯才在月華流淌下看清蘇澈月面容,在清冷月色之中,是顯得有些落寞的。
呂殊堯轉過目光,抬頭望著疏朗夜空:“蘇澈月,你看得見星星嗎?”
“嗯。”
“那有沒有某一顆特別亮?”
蘇澈月說:“我見過最亮的星星,是從惡鬼煉獄爬出來那一天。”
呂殊堯:“哦?”
“那一天我重封鬼獄,就躺在結界邊緣,深淵谷底。從白天到黑夜。”蘇澈月看著他,“谷底的星星亮得燙人眼睛,其中有兩顆一閃一閃,每閃一下,月亮都要黯然失色。”
他很少說這么多話,呂殊堯聽著他的聲音,仿佛看到他眼底也有星光在一閃一閃。
呂殊堯笑道:“那看來不用我哄騙你了。”
“有人說過,天空中最亮那顆星,便是死去的親人在凝望你。蘇澈月,你獨自一人重封鬼淵,蘇伯父和蘇夫人早就在看著你了。”
蘇澈月盯著呂殊堯,不自知地眨了一下眼簾:“父親母親……”
“看著你,贊許你,以你為榮。”呂殊堯一字一頓,“還有,心疼你。”
蘇澈月神色怔怔,而立之年的他此刻仿佛透過呂殊堯在看向他爹娘:“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