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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大家都說姜公子來了之后,宮里飯菜好吃了不止一個境界!”
“……”
女弟子還不忘興致勃勃地補刀:“打個比方,原先的味道是煉氣期,現在就是結丹期——宮主!我用上你教的知識了,這回可不許再說我只會玩兒了!”
常徊塵斂著狐貍眼,看上去委實有點強顏歡笑了,吐出來的字嘎嘣硬:“那以前真是委屈你們了。”
“宮主弟子說得不對嗎?宮主不喜歡嗎?”
常徊塵腕上動作停了一下,輕描淡寫:“還行吧。”
女弟子膽大包天地撇了撇嘴:“宮主目下無塵的,弟子沒聽您說過喜歡什么東西。”
“誰說的?”常徊塵筆觸點著案上顏料:“我喜歡你們啊。”
他們聊得開心,以至于以他的功力,竟然沒有意識到姜織卿的靠近。
姜織卿拖著掃把,走過來時腳步沉重,面色也不好看。走得很近了,常徊塵才看見他,慣如往常語氣道:“來這里做什么?”
“嘩”一下,灰白衣衫、幾乎與掃階長帚等量齊高的英俊公子把案上的顏彩,一掃而光。
在場女弟子“啊”地叫起來,亂作一團。常徊塵一下沒反應過來,盯著朱紅淌進泥土里,半晌才看向始作俑者。
“姜織卿?我是太給你臉了?”
姜織卿道:“你不能給她們畫這個。”
常徊塵看他一陣,轉頭道:“都先回去。”
女弟子都走了,他才勾著唇角,聲線沉墜得嚇人。
“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敢來管我,敢來壞我的事?”
“……你不能給她們畫這個。”姜織卿一昧重復。
他神情很不自然,在極力壓制自己,眸光顫裂成幾種情緒,有憤怒,有驚懼,有哀求。
常徊塵說:“滾。”
姜織卿彎下身抓著他衣袖:“你不要再做這些事,不要再召鬼,你召鬼究竟要做什么、你收這么多女人究竟要做什么?難道要像欺騙我妹妹那樣,騙盡這天下所有女子嗎?”
常徊塵沒有甩開他,曈昽映著幽幽的光:“怎樣?”
“我不希望你這樣。”
常徊塵捧腹大笑:“我為什么要按你希望的去做,你是我什么人?你什么人都不是,你只是我的一條狗。”
姜織卿倏地冷眸。
“滾。”常徊塵說,“下次還敢擾我興致,動動手指就能殺了你。”
姜知卿盯著他站起,一步步往后退,像在看一個極其陌生的魔鬼。
他走后,常徊塵把筆扔掉,低聲道:“我真是自找煩惱。”
這一天,常徊塵第一次在幻境里存放了他外出的記憶。
他畫著與第一次見姜家兄妹一樣的妝容,一襲紅衣站在黑暗里。長夜可怖得沒有盡頭,血雨腥風灌在天地之間,叫人辨別不清此處何處,此昔何昔。
整座淮陵、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蘇澈月攥上呂殊堯衣袖,呂殊堯心里一抖,轉過臉去:“怎么了?”
除了幻境里的常徊塵,視覺在這樣的黑夜里是消失了的,他就算沒有失明也看不見蘇澈月的臉。
蘇澈月越攥越緊:“……”
呂殊堯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連忙說:“不是,是這夜太黑了,我也看不見你。”
“……真的?”
“真的。”呂殊堯舉起他的手,指著不遠處的紅影:“你能看到那個,對不對?”
“……嗯。”蘇澈月夾緊的聲音放松下來,“……松手。”
“不能松手。”盡管蘇澈月看不見他,呂殊堯還是下意識搖頭,“這里什么也看不著,抓瞎,一會兒你走丟,我問誰要人去?”
“再說了,”呂殊堯輕飄飄打了個呵欠:“這次是你先拉我的。”
“呂殊堯,你現在膽子——”
嗶一下,哨音響。
尖嘯自四面八方涌來!
無數聲音在不見五指的夜里此起彼伏,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嚎,有的求,似是跋山涉水,跨越時空而來,拖著絕望又無奈的疲累嘆息。
常徊塵美目深深,屏息等著,直到風卷林動,有眼花繚亂的血黑殘影從天邊魚貫而往,團團圍在他四周。
呂殊堯能聞到空氣中的腐腥味。
“是常徊塵用懸賞令和招引妝召來的鬼魂。”蘇澈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