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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羨泥說:“若說苦,小塵才是真的苦。有誰愿意自己的出生日是娘親的忌日呢?”
常徊塵一愣,低頭嘬著鼻尖,無聲用腳尖踢著地磚,直到把鞋都踢掉了,才跑出屋外。
午后院子里頭靜悄悄,晴光極好,常徊塵在院里撣被子,望著被子上抖落的塵埃發呆。
直到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歡笑聲。
他似乎對這聲音很熟悉,蹬蹬跑到院外,興奮地叫起來。
“姐姐好!姐姐來了!”
呂殊堯和蘇澈月順著他期待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三五成群的姑娘們,年齡都和常羨泥差不多大,挽著手朝院子里來。小徊塵精力旺盛,方才那點子憂郁仿佛不值一提,立刻就被拋到了腦后,又噠噠跑回屋里:“阿姐,馮姐姐她們來了!”
吼完這一嗓子,再跑到院子里,笑嘻嘻地迎人。
“小塵好啊!”
姑娘們從院外進來,各個都要摸一摸他的腦袋,贊賞一聲:“喲,誰給小塵畫的花鈿?越長大越好看了嘛!要不要娶姐姐回家?”
應聲而出的常羨泥打掉同伴的手:“別亂說,他還小!”
有人指著常羨泥額頭亂飛的紅痕笑道:“怎么回事,手歪了?”
常羨泥象征性遮了一下:“別看別看!”
大家笑了一番,話題又回到常徊塵身上,“小塵不小了,瞧瞧我們這幾家人,就只有羨泥家有男孩,我們小塵在淮陵可是寶貝!”姓馮的女孩捏了捏他鼻子:“再過幾年,你們家門檻就要被踏破咯!”
常羨泥說:“你說得好像小塵要嫁人。”
常徊塵聞言認真起來:“我不嫁人,也不娶人,我就要爹爹和阿姐。”
眾人哈哈大笑:“你不嫁,你阿姐還要嫁!到時候讓阿姐把你帶上,做你們常家的嫁妝好不好啊?”
“馮英英你要死啦——”這下輪到常羨泥滿院子追著人跑了。
呂殊堯和蘇澈月在一旁看著這溫情一幕,都忍不住柔和一笑。
少女嬌靨如花,在不算寬敞的院子里跑出了汗,圍坐樹下休息。
“今天我們玩什么?”馮英英問。
原來剛才的追逐游戲只是前菜。常羨泥說:“還玩兒?等會你爹回來找不著你,又要發火。”
“他才不管我。”馮英英撿地上的石子玩,“他現在一心想跟我娘生個弟弟,哪有心思顧我的事。”
“我家也是。”她旁邊的說,“我爹讓我多往外跑,多受點傷流點血,給家里擋擋煞氣。”
“我爹還說我一靠近他就要倒霉,每次回家都要往我身上潑狗血雞血,臟死了,我才不愿意回去。”
“再過幾天就是中元了,我爹直接讓我過了節再回家。”
她們分明才十一二歲年紀,聊起這些糟心事情來卻云淡風輕,仿佛早已經歷過多次,不足為話。
這就是,多數淮陵女子的處境嗎?
呂殊堯想起柔柔,想起孟士杰殺女未遂,當時陽朔多少人為之憤憤。然而到了淮陵,明明同處一個時代,思想觀念卻天差地別。
小徊塵也坐在一旁,默默聽著。看不出來他能不能聽得明白,反正聽到后來,他就不笑了。
呂殊堯看著他稚嫩的面龐,漸漸地與那個在冥夜暴雨中畫著招陰妝的臉重合在一起。
耳畔又回響起他對姜織卿說的話。
“淮陵的妖鬼還沒有將他們抓走,他們自己就先變成無能的行尸走肉了。”
“別說這些了,我們來玩吧!”馮英英豪邁站起,握著拳頭:“就玩‘七星聚會’怎么樣?”
“好啊,這次我肯定贏你!”常羨泥說,“石子在哪?”
馮英英攤開拳頭:“剛才我就撿好了!——我們五個人,七顆石子。”
小徊塵立馬舉手插話:“姐姐姐姐,還有我!是六個人!”
常羨泥嫌棄地看向他臟兮兮的光腳丫,伸手往屋里一指:“要玩可以,先去把腳洗了,把鞋給我穿好。”
常徊塵不敢不聽姐姐的話,飛快跑回去了。
馮英英問:“羨泥額頭也臟著,不去洗干凈?”
常羨泥驕傲地說:“這是我弟弟給我畫的,我不洗。”
“寵弟入魔啊你?”
“是啊是啊,誰讓我有個這么可愛這么好看的弟弟呢?”常徊塵走遠了,常羨泥就沒那么像個小大人了,吐著鬼臉道。
馮英英道:“其實呢,我還挺希望我爹娘能生個弟弟的。我要是有個弟弟,我也能每天逗他玩,我——”
萬里晴空猝然突兀地響起沉悶驚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