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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別管，先把眼睛閉上。”

“什么東西，搞得這么神秘？”朱染閉上眼睛。

宋星辰拽著他衣袖繼續(xù)往里走了幾步，然后松手說：“好了，現(xiàn)在睜眼吧。”

朱染緩緩睜開眼睛，有片刻幾乎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整個小展廳里都是他的作品，連朱染那里都沒有這么完整的大幅打印尺寸。

朱染站在原地，好長時間都沒有開口。

宋星辰：“怎么樣？是不是很驚喜？”

朱染點頭，啞著聲音說是。

宋星辰還不知道他的底片已經(jīng)被毀了，家里僅存的掃描版也被破壞殆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個創(chuàng)作者已經(jīng)徹底失去這組照片了，沒想到竟又在這里重逢了。

朱染用手機翻拍照片，霍泊言問：“你們知道這組作品？”

“當然知道，這位館長可真有眼光啊，竟然收藏了這組作品。不過作品本身也非常優(yōu)秀，”宋星辰一拍朱染下巴，非常得意地說，“這是我們的……”

“是認識模特的作品。”朱染搶先一步說。

宋星辰愣了下，雖然不理解但也跟著點頭說：“對對，這個模特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學長，沒想到他還有這種作品，表現(xiàn)力真強。”

霍泊言搖頭，有些失望地說：“是攝影師拍得好。”

朱染：“……”

他忍不住咳了一下。

“哈哈哈哈對，攝影師拍得好。”宋星辰拍著朱染肩膀，很開心地笑了。

這組照片創(chuàng)作于半年前，當時朱染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高價聘請了商業(yè)模特進行藝術(shù)創(chuàng)造，他本來只想發(fā)泄情緒，沒想到拍出了自己攝影生涯中的代表作。

他讓模特在鏡頭前表現(xiàn)出迷茫、驚懼、欲望、孤獨、痛苦、絕望等一系列負面情緒，還有一張模特被繩捆綁，嘴上貼著膠帶，寓意禁止說話，禁止表達。

模特確實是他們學長，拍照結(jié)束后的聚餐里，模特拎著酒瓶控訴朱染的可怕，說拍完這組照片他要難受幾個月，以后再也不要接他的單子了，當然這只是玩笑話。

朱染把照片發(fā)到社交平臺，被一個在國外策展的學姐看中，對方強烈推薦他參加一個青年攝影展。朱染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投稿，沒想到竟然拿了一等獎，實體照片也被一個神秘買家買走，朱染也收益頗豐。

沒想到成為了這家美術(shù)館的館藏。

朱染知道這組照片并不討喜，甚至有些不適和冒犯。有人抨擊他太過陰暗，有人把他的作品曲解為色情。前不久，朱染這套照片被父母發(fā)現(xiàn)，他被認為是拍攝男人裸體的變態(tài)，被逼刪掉了所有照片。

不僅照片被刪掉，底片也都被銷毀，硬盤也被收走，連朋友圈都被迫清空。那一晚，朱染看著冷白的天花板，甚至一度想要放棄攝影。

可一想到原來在這里還有人在意他的作品，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能和他共鳴，朱染心里又多了一些想要繼續(xù)下去的勇氣。

他拍了照片發(fā)給策展的學姐。

[朱染]：我看到那組照片了，在港島的一個私人美術(shù)館里。

[陳一芯]：哇！太巧了，這就是緣分啊！

[朱染]：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陳一芯]：或許這也是冥冥之中在注定，你一定還會繼續(xù)攝影。

朱染沉默了一會兒，回復道：或許吧。

這一次，他的拒絕已經(jīng)沒有在海島時那樣堅定。

他們繼續(xù)逛了二層的展廳，旁邊一個很小的展臺上，擺著兩個皺巴巴的橘子皮。

“你在看什么？”宋星辰都走過去了，看見朱染停在原地又回來問，“這也是展品嗎？我還以為是誰扔的垃圾。聞起來還怪香的，該不會是展出的新會陳皮？”

朱染搖頭，說：“這應(yīng)該是一個現(xiàn)代藝術(shù)裝置。”

“藝術(shù)裝置？”宋星辰又盯著這兩個橘子皮看了看，遺憾地搖了頭，“還是看不懂，現(xiàn)代藝術(shù)在抽象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朱染給他解釋：“你觀察這個橘子的樣子，它的橘子果肉被掏空，剩下的只有一個殼。然后有人用線把橘子皮縫起來，假裝橘子完好時的樣子。”

宋星辰：“我看出來了，可為什么要這么做？”

“雖然作者在竭力偽裝和彌補，可我們都能發(fā)現(xiàn)，這個縫起來的殼已經(jīng)不是橘子了。”朱染說到這里沉默片刻，又繼續(xù)道，“這就像是人的遭遇，傷害或許已經(jīng)過去，但帶來的影響永遠不會消失。我們再努力彌補，也只是維持表面的鎮(zhèn)定。”

“原來是這樣……”宋星辰終于明白過來，感嘆道，“作者很厲害了，用兩個橘子就能表達這么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