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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喬昊上班遲到了十分鐘。

當他穿好白大褂來到門診時，候診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辦公室門口也被擠滿。

當班的護士臉上有些不悅，不過看到他還是勉強笑了笑，叮囑他趕緊開始叫號。

來醫(yī)院前，喬昊還指望著今天門診的病人可以稍微少一些，而現(xiàn)在，他開始慶幸——幸虧這么多人，這樣，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而無暇去思考早上發(fā)生的一切。

只是，當上午的最后一個病人離開辦公室時，空蕩蕩的房間里，他幾乎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在他面前倒下的人。

他看見醫(yī)生護士小心翼翼地把那人搬到床上，給他輸氧，甚至給他用上了心電監(jiān)護。

他最后一眼看到床上的人時，那人就像睡著的孩子一樣被醫(yī)生們擋在了白衣之后。

然后，他被請了出去。

門口，陳致垂頭坐在走廊長椅上，還不等他開口發(fā)問就悶聲自責。

喬昊聽見他說，“我在電梯口碰到霍延，我不該把他帶到病房來的。”

“冬冬是什么病？”喬昊艱難問出口。

可是陳致沉默，沉默了好一會兒。

喬昊突然覺得自己等不及他的回答，因為他要馬上趕去上班。

因為，他有些不敢聽到答案。

而此刻，他異常后悔自己沒有再等一會兒，等到陳致告訴他真相。

現(xiàn)在，他的腦子，在結束一上午每兩三分鐘診斷一位病患的頻率運轉下，出于慣性，仍在轉動著成千上萬個念頭。

也許石冬冬真的得了腦癌，也許真的是膠質瘤，也許是普通一些的，星形細胞瘤，或者少枝，那么通過手術應該可以康復，生存十年以上也不會有問題，也許是惡性很大的……他無法想下去，主治醫(yī)師考試復習到的那些內(nèi)容此刻無比清晰地呈現(xiàn)在他的腦中。

喬昊恨自己是個醫(yī)生，因為了解，所以才恐懼。

生平第一次，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職業(yè)。

他可以對其他病人表現(xiàn)出身為一個醫(yī)生的悲憫與關懷，然而，他無法想像對象如果是石冬冬，那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那個看上去聰明敏感讓人琢摸不透的鮮活生命，會面臨這樣的噩運。當然，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是自己喜歡過的人。

或者，仍然喜歡著。

喬昊沒有了任何食欲吃中飯，他甚至等不及電梯，三步并兩步跑到了石冬冬的樓層。

無論如何，他想得到答案。

并且，已經(jīng)稍稍做好了心理準備。

中午的十九樓異常安靜，喬昊走在上午曾走過的走廊，心情卻已截然不同。

不過，這次走廊上已經(jīng)沒有陳致，換了兩個穿著同樣深色衣服的年輕人。

當喬昊想要靠近石冬冬的病房時，毫無懸念地被攔了下來。

“我是石冬冬的同學。”喬昊說著，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起來。說到底，他和石冬冬似乎的確只有這么點關系。

“病人需要休息，他現(xiàn)在不想見任何人。”其中一個男人面無表情道。

“那他醒了嗎？”喬昊又問。

只是這次，對方連口都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