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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申不傻,這個阮穆要針對的分明是自己,只因為自己對朱清和懷有心思。每當這個時候他想到的不是退縮,而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慨和厭惡,所以為了有一天能和這個刁難自己的人抗衡,哪怕就是暫時犧牲掉什么也是應該的。有舍才有得,他一直知道。
倒是朱清亮不明所以,只當是朱清和容不下自己,想要找法子來整他,所以成天過的戰戰兢兢,半點都不敢胡來。
朱清和那里自然也少不了有人訴苦,無非就是阮總太過嚴厲,將人們逼得緊,一個一個的全都快受不了,朱清和自然是護著自家人的,客氣的笑了笑說道:“這也是為了你我負責,嚴厲才是好事,要是哪里出了問題,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該怪誰?您也知道我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要是真有什么,我到時候就天天去你們公司要說法去,您也不希望吧?咱們互相體諒一下,和和氣氣的把買賣做成。”
對方能說什么?和氣生財,只能和氣,可那個姓阮的霸道的油鹽不進……哪能和氣?
朱清和對外護著阮穆,私下里還是說:“你也別總逼著人家,聽口氣,他們都快怕了你了。”
阮穆不以為然地說:“總有人不怕我,我明天就去工地上好好的會會這個人。”
朱清和真是拿他沒辦法:“一碼事歸一碼事,別公報私仇,鬧出矛盾,影響進度,別怪我不給你好臉色。”
阮穆滿口應下:“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不過阮穆最終還是沒有成行,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阮寧病倒住院的地方,匆匆回去了。
朱清和一直送他到省城,在路上安慰他不要擔心,肯定會沒事的。但是這種話,與緊張不已的人來說沒有任何的用處。
阮穆自己也沒想到,就算活了兩輩子,在聽到家人住院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害怕,舍不得,舍不得分別,更舍不得失去。
第136章
阮穆在進大廳的時候轉頭問朱清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隨即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搖頭笑道:“還是算了,有機會再說。我進去了,你不用陪著我,回去路上小心。”
宋釗見阮穆進去了,朱清和還在外面朝里面看著,只等到看不到人了才轉身離開。只是向來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此時眉頭緊皺, 涼薄的唇緊抿,看起來十分嚴肅, 宋釗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說笑,輕聲說道:“人已經進去了, 咱們先回去吧。綿宏那邊還有些事情得談, 馬上就要開工了,不好耽誤時間。”
今年過完年沒多久就到了春分, 村里人家若是要翻修房子這會兒已經開始動手了, 大地睡醒了, 萬物復蘇,正是忙碌的好時候。
阮穆有事走了,可讓受他挑刺的人松了口氣, 見對接的人換成了朱總,連說話的口氣都親切了幾分。周維申和朱清亮頭也松了口氣,不過讓周維申失望的是,他越發的難見朱清和一面了。
阮穆剛下飛機,就攔車往醫院趕, 走到病房門口,見陪著的是奶奶,爸爸還在睡,小聲地問道:“不是說不會復發嗎?怎么好好的又進醫院了?”
奶□□發花白,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這幾年沒少為爸爸操心,無奈地嘆口氣道:“被氣的,你媽回來就不對勁了,這都幾年了,他還是死心眼。這幾天你媽和那個王什么的出去見了幾次面,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發神經。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一把年紀了,還當自己是孩子呢?”
阮穆也是一陣無奈,老爸這輩子,幾十歲的年紀,念不通感情這本經,脾氣說來就來,只要和媽有關的事情總是沉不住氣。
阮奶奶見他一身風塵仆仆,拍了他一下:“醫生說沒事了,只要靜養就行。你回去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覺。”
阮穆搖頭:“您年紀也大了,一直守在這里吃不消,我在飛機上睡過了,不困,今天我守著就行了。我給阮林打電話,讓他接您回去。”
阮奶奶不答應,但是拗不過孫子,只得答應,說是要給他送吃的來,他連連說不用,醫院食堂的飯菜也差不到哪里去,不然哪兒好意思收高費用。
等到阮林將奶奶接走,他看著睡得安詳的人,無力地扯了下嘴角,小聲道:“因為這事給氣得住院,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你不是一直在我跟前吹不就個王志文嗎?現在吹不動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經現出了些許老態,這幾年壓在心上的事情太多,公事家事,沒一件不是讓人心力交瘁的,別人看他風光,出去能唬住人,這不,倒下來也就是個尋常人。爸爸他和爺爺所追求的那些東西,也自己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不管什么時候都躲得遠遠的,連聽都懶得聽,自從重心轉向清遠之后,他對這座城市關注的越發少了。他在這里活了一輩子,幾個至關重要的時間段和發展點抓穩了,別的真的不用在意過多。倒是在朱清和生活的地方,一切就像重新開始,雖然他游刃有余,但因為和喜歡的人一起奮斗,所以又多了幾分別樣的滋味。
晚上十點多,阮穆在旁邊的小床剛躺下來,聽到一聲咕噥,趕忙起來走過去,見人醒過來了,趕緊說:“好些了嗎?肚子餓了吧,有溫好的米粥,吃點?”
阮寧盯著看了他一會兒,才說道:“你怎么回來了?一點小病怎么這么大驚小怪的,還以為見不上了?我命硬,死不了。不餓,不想吃。”
阮穆給他倒了杯水,沒好氣地說:“你也是厲害,被人給氣成這樣,別有事沒事就在屋子里待著,出去鍛煉鍛煉身體,長壽一點。”
阮寧想起那事兒來就一陣難過,原本以為王詠梅回來了,他們就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復婚的事兒了。多少年了,年輕的時候折騰,現在都老了還有什么好折騰的?誰知道她倒好,兩人見面只說了幾句話,她就走了。之后再約,說是沒時間,天天在家里閑著,能有什么好忙的?不想見他才是真的。費了好大的勁終于逮到她,他直接從會場請假出來了,一把年紀頭一回做了個翹班的人,看到的是什么?她居然和王志文有說有笑的一起吃飯,他冷著臉過去問了幾句,得到的不過是一句:“咱們離婚都十多年了,你管的也太寬了,和你有什么關系?”
他看到王詠梅那副滿不在乎和厭煩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閃過一抹抽疼,她這副表情,分明是已經將一切都放下了。從此以后只有他一人活在過去里,他雖然極力克制了,但還是與王志文推搡了幾下。她滿目嚴厲,像把他當仇人似的:“阮寧,一把年紀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別這么胡攪蠻纏,我們沒可能。”
她護著這個王志文,然后情愿在他的心上戳刀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昏過去了,再醒來就躺在醫院里了。
阮寧兩眼復雜地看著兒子,有些難過地問道:“要是我和你媽沒可能了,你心里會覺得可惜嗎?”
阮穆笑著說:“你們不已經分開十多年了?與我來說也沒什么不一樣,只要你們身體健康我就放心了。能在一起,自然是再好不過,要是沒那個緣分,也不能強求,你看開一點啊,都這么大年紀了。”
阮寧本以為他會幫自己去說兩句好話,誰知道他這么滿不在乎,當即怒道:“你懂個屁,只要我活著,我絕不給他們兩人機會,比能耐?我就和那個王志文好好的比比,看我怎么收拾他。你現在畢業了,也算事業有成,什么時候要是找女朋友了,給我領過來讓我把把關。”
阮穆頓時覺得好笑不已,自己爛攤子還收拾不清楚,怎么給他把關?當即說道:“不用了,我估計還有幾年才考慮個人大事。”
阮寧雙目怒睜:“什么不用了,我得給你看看,是不是你媽這種脾氣的,要是這樣,有你受的。我這里沒什么事,你別在這了守著我,有這功夫找你媽談談心去,讓她別想不開。”
阮穆端著粥喂到他嘴邊:“先吃東西,其他的明天再說。人就在那里,又跑不了。爸,你也太承不住氣了,那幾年王叔也沒少往那邊跑,要是能成早成了,還能等到現在?你就是自己嚇自己,把神經繃得那么緊干什么?我媽現在不喜歡被人逼,你要想得到她的好感,就別在逼著她。”
阮寧不怎么情愿地應了聲,吃了幾口粥,不過沒吃到心里去,說自己想睡了,轉身朝向窗戶。
阮穆卻坐在床上楞了好一會兒才躺下來,上輩子對這個人滿是恨,現在好像隨著時間的消逝越發的割舍不下。他做夢都希望他們兩人能和好,這一輩子,平淡點就好。
第二天早上,阮穆睡得正香,聽到聲音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見奶奶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好孩子,回去睡覺吧,我來之前全都收拾好了,先把早飯吃了。”
阮穆三兩口吃完,笑著說道:“先不回去,我先去看看我外公,也有陣子沒見了,去和他說說話。”
阮奶奶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笑得越發慈愛,外人都說這個孩子不著調,在她看來這個孩子真是太貼心了。說是去看他外公,想來也是給他這個不省心的老子說好話的。
他們兩口子也著急,兒子已經到了中年,還不想著定下來,他們也希望詠梅能松松口,但是也不好逼著。都是上了年紀的,他們也能用大人的口氣命令了。
阮穆出去之后,阮奶奶看著兒子醒過來,沒好氣地數落:“你看你,說起來還沒個孩子有分寸。也不嫌丟人,現在誰都知道你大庭廣眾下和人吵鬧,還把自己給吵進了醫院。”
阮寧撇嘴說道:“有什么好丟人的,為了我老婆,我就是不要這張臉也甘愿,總比后半輩子孤苦一人好吧?”
阮奶奶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么死心眼的孩子。不過這幾年也看得多了,有過了詠梅這樣干脆爽朗善良的兒媳婦,對那些一門心思只看家世,圖著享受榮華富貴的人實在沒有半點好感。大好的年紀,怎么就不能踏實一點做人?
沉默了一陣,感慨地說道:“以后你也長點心眼,別胡鬧了,上了年紀了,說話就老了,哪有那么多的勁折騰?你現在都快成了我的心病了,我還能不能好好的養老?你爸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不問……”
阮寧將頭埋進被子里,悶聲說道:“兒子都這么大了,我還有什么臉再折騰?要是早知道……我哪兒舍得把自己的日子過成這樣。詠梅在學校那會兒,我就認定她了,是我的問題,要是多動腦子想想,多和她說說話兒,興許就沒這么多事了。對了,阮穆不是還有事兒嗎?沒耽誤了他把?”
阮奶奶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比不上親人重要,他嘴上不說什么,你看心里多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