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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和見他先皺眉而后舒展,以為他為難,當下說道:“如果要是為難的話,就……”
阮穆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我這陣子會去留意,談下來了,明年等你畢業,我和你一塊去。你我還用分得那么清楚?我要是有別的心思,早就找你要錢了,還能讓他們安靜地躺在你的賬戶?對了,你家附近的幾戶人家,我再想是直接給他們錢,還是找羅叔批地,給他們建房子,有時候人心揣摩不透,再通情達理的人,他要是獅子大開口,你能有什么辦法?”
那幾戶人家住得離朱清和家不算近,有一戶就是他的同學張秀家,他抿嘴說道:“這個事還是由羅叔出面談的好,不成了,咱們再說,他在村里是說得上話的人。我是這么想的,如果他們的要求在合理范圍內,可以滿足,畢竟是為了辦事,而不是想著結仇不是?”
阮穆笑了笑,朱清和做事情總會留余地,所以他給人的感覺十分的溫和好說話,但也很容易讓人把他當成軟柿子捏,阮穆想,以后有時間了,還是得教教他,當老板該是什么樣的,不能對什么人都這么綿軟,該擺架子就得把架子擺起來:“聽你的,但是如果他們要是太過分了,就別怪我不給他們留面子了。一個村的,也應該客氣些。今天我請羅叔去我家吃飯,順便將這事說了,能早點落實下來最好。”
朱清和臉上是忍不住地笑,雖然阮穆的感情讓他有些困擾,但是這個人卻比任何人都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更是會包容支持他的人,是他人生的好伙伴好搭檔。他更能明白的是,阮穆是真的想過這個項目是否能行得通,而不是為了感情而盲目的聽從,這樣最讓人放心。
兩人剛商定好事情,聽到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人都是一驚,待看到站在門口累得氣喘吁吁地姑時,朱清和站起來,趕緊將人給請進來,幫她順氣道:“姑,你這是怎么了?”
朱玉苗待氣喘勻了說道:“我去王老師家找你,你不在,我就想著你可能在這里。這條路真夠遠的,我昨天就說你別給我錢,你不聽,不知道被哪個賊鬼給看見了,我看你爹媽已經合計好了,回來訛你了。用人家的話說,花自己兒子的錢天經地義,我這外人說的全都是個屁。你自己多長點心,別沒腦子,被他們那幾泡淚花給騙了。”
阮穆倒了水過來,站在朱清和身邊笑:“誰不知道您是真心為了清和好,我都羨慕呢,姑,清和是什么樣的人,您還不知道?”
朱玉苗接過水來喝了一口,嘆口氣:“我這不就是怕他昏了頭,要是鉆了人家的套子可怎么好?我對你爹媽是不抱什么希望了,你自己當心點……咱們阮穆厲害,小小年紀就有這么大的辦公室,賺這么大的錢了。”
阮穆將手搭在朱清和的肩頭,看著他挑了挑眉,得到肯定,才開口說道:“姑,這里我只不過是個小老板,清和才是大老板,買廠子的錢都是他出的。他沒和您說這個事,您別怪他。”
朱玉苗還說這兩小子干啥擠眉弄眼的,聽到阮穆的話,當即轉眼看向朱清和,兩只眼睛瞪得銅鈴大,而后笑著拍著侄子的肩膀,笑著說:“喲呵,小子,你出息了啊。姑也就放心了,你自己能顧好你自己,姑心里就輕松些。外人總罵我咸吃蘿卜淡操心,我不忍心,這幾年你在外面上學,我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你能把日子過好了,我就高興了。”
朱清和握著姑的手難過地說道:“您不怪我瞞著您嗎?”
“怎么會怪?這是你的本事,你當姑圖你報答我?我哪兒是這種人。”
朱清和咬了咬唇說道:“我本來想讓姑父來這里當個主任,只是……我想讓幫過我的都過上好日子,這樣才能報答你們當初對我的恩情。我以前瞻前顧后,其實怕的是被他們找上來,我事情太多怕應付不過來。現在我反正要畢業了,沒什么顧慮了,就算被他們知道也沒有關系。讓阮穆安排,姑父辭了那邊來這里吧,埋沒在那里太可惜了。”
朱玉苗想了想,還是搖頭:“算了吧,他也就能動動筆,腦子轉得快一點,來這里別給你們誤了事。這么大的攤子,他應付不來。”
朱清和心里更是一陣難受,他突然有點厭惡當初瞻前顧后的自己,姑一心一意都是為了他著想的,哪有在晚輩面前貶低自己男人的?他當即沉聲說道:“姑,您想這么多做什么?我說姑父能成就能成。這么多年,您對我掏心掏肺的,我心里有數,清楚著呢,這是應該的。你們就算不為自己想,總得為青丫考慮吧?她也不小了,學習成績又好,您使得讓她因為錢而變的束手束腳?女孩子更應該多讀書,像村里的女娃們,早早嫁人當家庭婦女能有什么出息?那么好的苗子您忍心讓她荒廢了?當初要不是王老師一直找我爹說,我說不定也放棄了,咱們青丫,將來肯定是在大城市上班的精干獨立的新女性,要不讓她回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有我這個當哥的護著她。”
朱玉苗怎么沒想過?她和自家男人雖然在村里生活了一輩子,但也是思想開明有遠見的,他們很想女兒能夠走出去,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不被人小看,兩人也決定,就算是砸鍋賣鐵也……當下也不拒絕了:“成,姑聽你的,我回去就和他說這事。反正你記住我的話,不過你這么出息了,不可能被她忽悠的。”
朱清和看了阮穆一眼,跟著笑了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道:“時候不早了,姑,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朱玉苗驚訝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這里還管飯的?”
阮穆點頭說道:“管的,工人們做得都是費力氣的活,要是餓著肚子,一個頭暈眼花出了事故那該怎么好?廚子是我從城里請來的,青丫還小,得在家里吃飯,不然您也來這里搭把手,不比閑在家里強?咱們要是無聊了,還能坐在一起說說話兒。”
朱玉苗站起來拍了下他的胳膊笑道:“當你姑不懂事啊?你們是做買賣的,還跟我這么個婦女說話聊天,虧你們想的出來。等青丫放假了我就來幫忙。”
食堂里已經準備好飯菜了,朱玉苗看著比尋常人家吃的好太多,木耳炒肉,素三鮮,小酥肉,炒雞蛋,還有油炸好的小魚,看著酥脆聞著香,主食有包子,饅頭和炒面,澆面準備了好幾樣的料,讓她嘖嘖稱贊。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能在這里上班,誰不覺得美,賺著高工資,吃得還跟飯店一樣,給了她她也舍不得走。
三人坐在桌子上邊吃邊聊,朱清和說道:“這是阮穆提出來的,實施了也沒多長時間,他說多的錢都花了,在這上頭省也沒意思,我也覺得有道理,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人們沒了顧慮,做事情也起勁。看著花銷不少,但是回報也不少啊,很多事情,工人們幫著操點心,不比我們自己跑來跑去累的跟狗似的省心?”
清遠市現在在廠房里設立食堂的還不算多,把菜做成這樣的更是少見,朱玉苗想,果真是時代不同了,人們的想法都發生改變,眼前這兩個孩子都能將事情想到這份上,真是讓她驚訝不已。現在誰不當老板是周扒皮,都是恨不得花最少的錢二十四小時都使喚你。她覺得自己能有這樣的外甥,真的挺高興的,老朱家當初以為當個村長就是光宗耀祖了,現在清和這么厲害,也是該讓他們看看了,他們這雙魚眼到底看錯了什么。
“食堂也禁止浪費,吃多少盛多少,要是浪費了也不會輕饒,不過廚子每次都會準備的很多,所以下午員工可以選擇在這里吃過再回家,或者自己帶飯盒打包回去也成,這也是我們能給予的一點福利了。”
這時是煤炭生意最好的時候,每一筆入賬的數額都不低,人應該懷有感恩之心,加之現在的物價并不像未來幾年貴的厲害,再說,貴就不吃飯了么?如果不是這些員工賣力的工作,他們去哪兒賺這么多錢?暖心是很有必要的。
第75章
朱媽過了一個小時又到老窯上, 左等右等都沒見到朱清和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難不成一天的功夫人就走了?
走到半路上正巧撞見平日里時常坐在一起說閑話的婦人,那人快步迎上來問:“我昨兒撞見你家清和了,跟他說了玉田在醫院的事兒,他有沒有去?”
朱媽點了點頭:“去是去了,就是沒見我們, 讓她姑給帶了一千塊錢。我剛去找他,門鎖著, 是不是回省城了啊?這孩子心野了,畢業了要是留在外面, 更不管我們的死活了。”
“瞧你這話說的, 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清和一看就是個孝順孩子, 你們也差不多點得了。他要真不管, 還能給你們送錢去?我昨兒見他和王校長的兒子一起回來的, 八成住在那里了,你要不等下午再去看看?”
朱媽兩眼一亮,忙不迭地點頭, 樂了:“這就好,我這就過去看看去,萬一要是在,我也好和他多說陣兒話。先走了啊。”
只是她到王老師家看著門上的鎖忍不住泄氣,現在這個時候, 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她還是先回家剝陣核桃再來。
朱老爹和老婆子坐在屋子里嘆氣,心里的擔心在老二媳婦回來之后才減少,剛叮囑了兩句話,人就出門了,當下又是一肚子氣。這會兒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色不愉地瞪著從外面回來的人:“你男人在醫院遭罪,你不說給他做點好的,游來蕩去的干什么?幸虧我們兩個老的沒想指望你,要是真落你手里還有活路嗎?”
朱媽一路上都在肚子里打草稿,別人的話聽不進心里,但是清亮的話,她不管對錯全都放在心上。不能得罪人,要口氣好一點,說的慘一點,這都不是難事,眼下村里還有哪個人能比她的日子還難過?一會兒見了人好好的哭一哭。所以冷不丁地聽到公公這么數落,她先是楞了下,而后沒好氣地說:“您要是真有本事,就管住你兒子的那雙手,多教教他做點人事兒,家都靠我一個女人養了,他還想怎么著?我看他只有傍上有錢的女人,才禁得起他這么折騰,也不瞧瞧他那寒磣樣。”
朱老爹差點被氣得喘不上氣來,他這么多年的硬脾氣,沒有人敢得罪他,臨老了被自己的兒媳婦這么個罵,伸手指著她:“你長本事了,行,你能耐,我這就去城里,問問玉田,他到底還管不管得住你。”
朱媽沒再多看他一眼,回屋里了,剛才急急忙慌的沒填飽肚子,現在在墊補點,等到了時候也有力氣。
朱玉苗從瑞和出來,站在門口細細打量了一遍,大門口那幾個燙金的大字,在太陽底下散發出耀眼的光,沒想到自己這個侄子居然有這么大的出息。老天爺對誰都公平,總不會讓人倒一輩子霉,也不會讓壞人一輩子都享福。她剛走到村口,就被劉富滿的媳婦兒給叫到家里去了,說起前陣子拖她辦的事來,一時耽擱了,等回到娘家太陽都已經下山了。
她快步跑回去,果然嫂子不在家,暗罵自己真是個會壞事的,沒聽朱老爹說了什么,扭頭就往王老師家跑,誰知道剛到門口,可不是正撞了個著嗎?
阮穆和清和剛從廠子里回來,打開車門剛要下車就看到從角落里走出來,笑得溫和過頭的人,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陣好笑,早知道就躲不過,這不又找上門來了?
朱媽見兒子從氣派的小汽車里下來,搓著手說:“我聽說你回來了,就趕緊回家,去了老窯門還鎖著,我還以為你直接回學校了。在路上碰到熟人,說你在王老師家,我就過來了。媽有話和你說,可就是碰不上你的面兒,這次要是再錯過了,我又沒那個臉過來找你了。”
朱清和關上車門,嘴角上揚:“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來做什么的?”
朱清和的個頭有一米八幾,投下的陰影將瘦小的朱媽給遮住,那說笑不笑地樣子,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朱媽心里也發憷,生怕這小子不給自己臉面,還有眼前這個阮穆,說話更是不好聽,加上在有錢人面前,人總是自發的會覺得卑微,她往朱清和身邊挪了挪,避開阮穆的視線,抓著兒子的衣服說:“你爹住院差點交不起醫藥費,幸虧有你給的錢應急,不然我得愁死。清和啊,你爹他就是再不對,他也是你親爹,你總不能不管吧?媽就靠剝那點核桃賺錢,你瞧瞧我這雙手,我自己瞧著都惡心,這顏色粘的多了壓根洗不掉。天天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你爹一個心情不好,還要打我一頓,你對街頭的叫花子都覺得可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行嗎?”
朱清和沖著站在一旁的阮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回去,阮穆不想進去,但是也知道自己在這里不合適,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打開鎖,先把火給弄好,等一會兒再把車里帶回來的菜給熱一下,只用和面搟面做面條就行了。因為打算請羅叔吃飯,他特地讓廚子做了幾道硬菜,本來還打算等停好車再去請羅叔,哪知道回來的路上就碰到了,倒是運氣好了些。
朱媽見阮穆回去了,身上的那個桃子也沒了,整個人也放開了些,繼續哭訴自己的難處:“你爹不養家就算了,清亮也是個不孝順的,年年只知道伸手管家里要錢,他自己在外面賺了錢,一點都不舍得補貼家里,聽說給他的女朋友買什么化妝品,好衣服,我活了一輩子臉上抹的都是兩塊錢的面膏,他就敢給人買成百塊的。我看透了,以后這日子是真指望不上他,以后媽就給你洗衣做飯成不?”
朱清和的臉色倒是好看了點,讓朱媽以為朱清亮提的點子果真奏效了,只聽他說:“你跟著我,那他們怎么辦?以后你都不管了?他們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