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站在面前的人突然像是失聲一樣,久久都沒動,許久之后,才啞著嗓音說道:“這樣啊,這么多年不見,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大哥,謝謝你。”
朱清和聽到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淺,這才敢抬起頭看過去,他真沒想到自己在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日子里見到的唯一一個熟人會是周維申。就算這樣,他還是及時壓住了胡思亂想的心思,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就算被他知道自己就是朱清和又能如何?將這般不堪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朱清和就算再窮困潦倒也有自己的傲氣,雖然看起來不值一提。這件事情很快被他刻意忘到腦后,就算在重生后見到周維申他都沒想想起來。而現在突然將那道塵封的封條給撕開,是為了什么?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近一個小時才到村里,朱清和給了錢,扛上滿滿的東西往家走,他得好好的睡兩天,緩過勁兒來再開始張羅。
一路上總會遇到幾個好事的人,看著朱清和背著滿滿的東西,身上穿著的大衣都是見也沒見過的款式,眼底全是羨慕,走到頭疼跟前伸手就想開袋子,嘴里問道:“清和,這回可開眼了吧?聽說王老師家里很有錢,真是這樣嗎?她給你帶什么值錢的東西了?能不能給我們也看看?你說這王老師怎么就只對你好呢?這村里的孩子都是她的學生,也不見她帶別的孩子去,太偏心了。”
朱清和轉身躲開這些伸過來的爪子,布袋子不客氣地擦過他們的手背,不悅道:“王老師又不欠你們的,想見世面自己去不就行了?”
那幾個人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但是終究咽不下這口氣,被個孩子數落,當即說道:“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我們要是能送孩子去那好地方還用得著羨慕?她是校長,我們把孩子交給她,她就得一視同仁,等她回來,我一定要好好的說說這件事,總不能只捧著一個,把其他的當雜草吧?她要是想我們這些當家長的說她好,就得帶我們孩子也去趟大城市。”
朱清和冷笑一聲,懶得和他們多費唇舌,這些人純粹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剛走兩步卻看到站在不遠處凍得鼻頭通紅還不忘沖他笑的周維申,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寒意更深,只顧徑自往前走。
周維申匆匆追上來,伸手要幫他扛東西,臉上帶著笑:“那天你走的匆忙,我也沒來得及和你說話,誰知道今天回村子的車不走了,還讓我碰到你,這么重,你一個人怎么拿的動?我來幫你。”說著就要接過朱清和身上的東西,。
朱清和拒絕道:“不用了,我能拿得動。下雪呢,你快回你家去吧。”
周維申也固執地很,他看得出朱清和其實很吃力,趁朱清和松懈的空檔用力撈過來扛在肩上大步往前走。
朱清和看著那道背影,真是沒力氣了,這一世他最不想和這個人有所瓜葛,可是老年還是偏偏讓他碰到了。東西在周維申手上,他還能說什么?
周維申余光看到朱清和臉上出現懊惱的神色,嘴角的笑越發深,故意說道:“好歹咱們也是前后桌一起考試的,我姑和你是一個村的,以后我也有個能說話的人,我給你背回去,你能不能管我喝杯水?”
朱清和神色復雜地看著他,雪花飛舞的陰沉天色里,周維申轉頭看他,臉上帶著溫和又懷有‘惡意’的笑,一如最初看到的樣子,很快他斂去表情,重新變得漠然。
周維申輕車熟路地走進院子,等著朱清和掏鑰匙開門。
朱清和涼涼地瞥了他一眼,邊低頭開門,邊冷聲說:“我家里冰鍋冷灶的,沒熱水招待你,你要是口渴不如回你家去喝。我不喜歡和不慣的人多說話,你以后也不要來找我了。”
周維申跟著進去,打量了一眼樸實不過的屋子,二話不說打開扣子,去外面抱了柴進來蹲在那里幫忙生火,還不忘回頭沖他笑:“這個村里我只認識你,我想和你一起玩。”
朱清和把兩袋子東西靠在箱子上,他的心像是被石頭碰了一下,眉頭深鎖,眼底宛如經歷過一場狂風,將藏在深處的不悅給徹底逼出來,他冷聲說道:“我不想認識你,這個給你,當做你幫我的謝禮。”
周維申沒接,他從衣服里面摸出火柴盒,將灶眼里的豆桿給點著,而后起身將門窗都打開,好讓煙味盡早的散出去,一直等到將柴火引著了,才搖頭說:“不用了,你是好學生,成績又出色,我就想你幫我補補課,行嗎?”見朱清和不接話,他繼續說:“能讓我進步個十名就行。”
朱清和只覺得無奈,該說什么好?這一世的周維申又不知道自己和他當初的那段情,也許真的只是為了學習,但是他照舊不想和這個人有太多的牽扯,不咸不淡地說:“回去把書多翻兩遍,你就會了。快要過年了,我事情很多,沒辦法給你當老師。謝謝你幫忙。”
朱清和將水甕上的木板揭開,用瓢舀水灌滿水壺,放在灶上,轉身去收拾東西,他得提前將東西收拾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帶回來的東西,雖然在過年那天送出去更喜慶點,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這是兩碼事,不能扯在一起談。
周維申硬是等到水燒開,喝了一杯白開水才離開。他的舉動讓朱清和心里五味陳雜,朱清和不知道這個時候的周維申再想什么,兩人的年紀不在一條線上,朱清和早已經不是十四歲的孩子了,他會以大人的眼光來看待事情,就像現在這樣,他依舊無法將周維申當成一個小孩子對待。
直到現在他才忍不住開始懷疑,當年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對這個人的感情有些不一樣了?這樣的想法讓他忍不住嚇了一跳,所以說這個人還是要徹底地從他的世界里驅逐出去才好。
之后的日子,他開始忙著給羅叔他們送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果脯糕點等吃的他都分好了,誰家都是一樣的。不過給姑的那份,他只給自己留了一點夠擺盤的量,其余的打算全讓姑帶回去給妹妹吃。小女娃正是嘴饞的時候,加上平時又很少有機會吃這些東西,肯定會很喜歡的。
他送完東西就趕緊去找做席師傅了,冬天冷,肉也不怕壞,他怕村里發的兩斤豬肉不夠,又去殺豬家買了些,好做小酥肉,腐乳肉還有以醬油打底的小方塊肉,這些在朱家村雖說是常見的,但淡做的最好吃的也只有這位做席師傅了。朱清和自己很饞,也不想家里來人的時候一樣像樣的菜都拿不出手,到時候不好看。
前前后后忙活不停的時候,朱媽倒是時常來找他,自從大伯退下來之后,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從朱玉良那里弄來的幾百塊錢雖然還有剩,但是不管多少都敵不過這幾張嘴,沒一個人能弄來錢。朱媽不是沒勸過朱玉田去外面找活干,不能坐吃山空,誰知道卻挨了朱玉田的打。
這兩天朱玉良一直上門來要錢,說話也難聽了很多,朱玉田的脾氣變得越發壞了,除了喝酒就是打罵人,現在她都快成了他的出氣筒,一有個什么不痛快拽過頭發就是一頓打,這日子被逼的沒法過了。她現在也顧不得什么丟人不丟人了,能看得見的地方都有淤青,外面的人見了都會問兩句,然后幫著數落兩句,但是再沒有更多的話了,誰都明白,村里人只是看熱鬧的,是死是活與他們無關,也不愿惹一身腥氣。現在,她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清和了。
朱清和看著眼前眼睛腫起,臉上好大一片黑青的人,他竟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這個人。這是生養他,卻又在他艱難的時候親手將他所有希望打碎的人,如果不是她,他也許有機會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多可笑,重活一世,這一切竟會倒著來。
朱媽在朱清和的注視下,慚愧地低下頭,抽著鼻子說道:“你爹那是想打死我啊,我實在沒辦法了,我不敢回去,我怕他又打我。他總怪我生了你這么個吃里扒外的,幫著外人欺負家里人,我這些罪都是為你受的啊。”
朱清和用力抽出自己被她緊抓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馬上要過年了,我不想被你們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壞了心情,是好還是歹,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還要去拿東西,先走了。”
他定的肉已經做好了,半路上被朱媽給攔了去路,他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每走一步腿上都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的很。他想了很多次,要怎樣報復他們才能讓自己痛快,可是有時候還是覺得狠不下心來。就像那些人常掛在嘴邊說的,他們身上流的是同樣的血,血濃于水,他沒法像他們一樣,沒了人性。
不過現在看起來,有人性,只會讓他們沒完沒了地找上門來。這一年是他們的分界線,真的再不會有任何真正情感上的瓜葛了。
第59章
這場雪洋洋灑灑下個不停, 朱清和剛掃過沒多久的院子很快又鋪上薄薄的一層,他站在門口掀起簾子看了眼陰沉地天,寬大的圍巾在脖子上饒了兩圈,只露出眼睛和鼻子,鎖了門出去了。
周維申這兩天都會來找他,拿著書本還真像那么回事,不管他怎么討好, 朱清和還是把他給攆走了,這輩子沒打算來往的人, 還是少見為好。
田地中的麥苗在寒風中依舊很精神,茫茫白雪占據世間, 這一抹鮮亮的綠意讓人眼前一亮。都說瑞雪兆豐年, 想來明年該是個大豐收。
朱清和在雪地里站了半刻鐘就往回走,他可不想成為覓食野獸的腹中餐。那抹綠意深刻在腦海中, 在寒冬之季還不忘奮力往上生長的麥苗, 一如為了出人頭地, 努力過好日子的他,只要懷抱希望,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每個月的二十七是趕集的日子, 有不少小商販從遠處趕來,一早就占好地方,沖著來往的人高聲吆喝,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離過年也沒幾天了,辦置東西遲的人家, 都指著今天把年貨買齊了,春聯窗花,再買幅土地公、灶王爺神像,還有糖果貫餡糖,少買幾個蘋果,等除夕晚上將這些能表心意的吃食裝在好看的盤子里,燒香拜佛放鞭炮,迎神過好年。
朱清和雖然一個人,該備的東西一樣沒落,一年就這一次,洗去滿身塵土,希望來年事事順順心如意。家里的辣椒沒了,他買了一串干辣椒和蒜搭在肩上,四處看了看沒什么要買的,快步往家走。
耳邊是風狂吼的聲音,雪打在臉上,很快化成水,刺骨的冷。回到家,剛打開門,狗就迫不及待地竄了出去,他笑了笑,兌了一盆溫水,扯過小凳子坐在那里用抹布沾水一個一個擦辣椒,擦干凈了,切碎了,放進油鍋里爆炒,差不多了,再倒進專門的小罐里,用特制的錘子一直敲打,成了粉末才算完。
他將辣椒放進鍋里,翻炒沒多久,滿屋子都是辛辣刺鼻的味道,他嗆的難受,丟下鍋,跑出去好一陣才緩過來,他拿了塊毛巾堵著鼻孔,但照舊還是有些吃不消。這些不起眼的小活,放在平時還真不會去注意,有次他生病在家里休息了半天見朱媽這么做,看了兩眼記在心上了,哪想到這么快就派上用場了。
“你這弄得滿屋子辣椒味,別禍害的今晚連覺都不好睡了。”
朱清和剛回過神,姑已經接過他手里的鍋鏟,利落地翻炒,說了句:“油放得太多了,快出去躲躲,別在里面遭罪。”
圍著灶臺轉了幾十年的人就是不一樣,朱清和嗆的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姑在里面雷打不動,炒好倒進提前備好的小鐵罐子里,拖著小凳子坐到雪淋不到的地方,咳嗽兩聲,說道:“下回我給你帶點來,省得你麻煩。家里還缺什么?我本來想過來給你蒸幾個發財饃饃,也好討個喜頭,到了門口才想起來,你這里啥也沒,這幾天真是轉糊涂了。趕明兒我給你送幾個過來,反正也趕得上趟。”
朱清和走到朱玉苗蹲下身子,垂著頭說:“姑,我媽那天來找我了,她被我爹打的不輕,我看著怪難受的,可我不敢招惹她,我媽變臉的本事我領教了那么多次也長心眼了。您要是去爺家,把這五十塊錢捎給她吧,別說是我給的,反正我也不圖她記我的好,就當給她拜年了。”
朱玉苗一下一下搗下去,用油爆炒過的辣椒在里面發出爆開的聲響,聞言,她停下手里的活,嘆了口氣,接過來說道:“總歸是你親媽,打斷骨頭連著筋,這錢我給你送過去。但愿她能想明白些,要是當初對你好點,哪用成今天這樣?你爹那死德性,我也懶得看,他打小就是個黑心鬼,心眼小,你當心點,別讓他看到你有錢。你還沒回來之前,我去看你爺,你大伯找上門來找他要錢,他不給,還說難聽話激你大伯,我真是沒臉看下去。自家兄弟都能鬧成這樣,老朱家的好日子也是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