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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和接過來,還是將那張五十的面額放在桌子上,抿嘴說:“叔給我這個干嗎,外面那么多人盯著,這陣子已經惹來不少難聽的話了。叔要是覺得清和干活還成,那就讓我空閑的時候再來干活成嗎?”
這么久了羅有望也知道他的脾氣,收回錢,說道:“行,叔還是那句話,你有什么事只管來找叔。叔往后就是你的靠。”
朱清和被家人舍棄的孤零零地心被一陣溫熱的暖流填滿,眼眶微微泛酸,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
羅有望這才看向自己的兒子,見他從最初的吊兒郎當變得這么勤懇,心中十分安慰,果然還是得有同齡人在旁邊影響孩子才能長得好,有句話是怎么來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清和這么有出息的小子,自家兒子也差不了。將放在旁邊的二十塊錢遞給他,叮囑道:“以后也要像這幾天這么自覺,跟著清和多學點好的,別成天想著怎么禍禍老子的這點錢。”
羅勇笑嘻嘻地接過來,中氣十足地說:“謝謝爸,我以后肯定和清和哥好好學。”
開學用的東西一早就收拾好了,朱清和頭一回睡到中午才起,洗漱吃過飯去了山上,山上有些野果子已經成熟,他摘了很多,一部分給關系好的送過去分了,留下來的當零嘴吃,他去鋪子里買了點砂糖,灌在瓶里做了罐頭。
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學校,班里不少是村里的孩子都知道彼此的底細,自發地遠離朱清和,只有打扮得很漂亮的阮穆站在朱清和身邊吸引女同學的注目。朱清和長得其實一點也不差,他找裁縫量了尺寸說是急穿,可還是被壓在后頭了,只能穿的破破爛爛跟逃荒一樣。
阮穆滿分答對王老師出的題成功跳級,如愿和朱清和當了同桌,交了書本費,教室里沒老師管,全都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朱清和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柳樹下的那個小水潭,幾只麻雀低頭喝了口水,然后用嘴梳理羽毛,水波蕩起圈圈漣漪又很快回歸平靜。
朱清和的心思飄到了別的事上,現在他該著手量麥種子了,豆子一收過不了幾天就得耕地種麥了。學習雖然很重要,但是更讓他放不下的其實是賺錢的事,也只有星期六日能去磚窯上賺點錢,雖然少,卻也比坐吃山空來的強。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開學后的第一個周六日他的計劃就被人給破壞了,原因無他,有人往縣里教育局送了舉報信,說朱家村磚窯廠的老板羅有望雇傭未成年童工,縣里鄉里的領導都趕著上來蹲著,非得把所有人都扒拉一遍,幸虧沒清和沒在。
朱清和當即和羅有望說:“叔別擔心,我知道您也為難,您不用將這事放在心上。這人的目的說不定是指著您來的,不過也說不定有我的原因?!?
其實是誰告的,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出來,但是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說,羅有望也只罵了句:“這人可是缺了德了,你錢要是不夠花了,叔給你?!?
朱清和笑著應了,但是哪能真這么干?他想好了,既然這樣那就不如去縣城里轉轉,地方大了機會也就多了,那些黑了心想要斷他活路的人,難不成還能把手伸到這里來?
他很快下定決心,回到家從自己藏錢的地方拿出十塊錢來,明天就搭著車去縣城,特地花一天功夫找找活干。
他本來打算一大早就走,沒想到阮穆在他出門的時候來了,見他要出門,非得跟著,任他怎么勸都沒用,無奈下直得嚇唬他:“這里可不是你們北京,縣城里人多,有壞人專門盯著你這樣的搶,綁了好換錢,你還是回家吧,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阮穆的嘴角抽了抽,他只是聽說有人告了黑狀過來安慰這人的,誰知道這人居然真把他當成傻子似的哄了,當即來了脾氣,一言不發地跟著走。
朱清和拿他沒辦法,只得在村頭搭了車一起進城了。崎嶇不平的路上厚厚一層土,車輪子一過卷起多少沙塵,車上的人全都灰頭土臉的。阮穆沒經歷過,滿臉的嫌惡,不過倒是不用擔心被人惦記了,太陽曬得滿頭大汗,混上塵土,再漂亮的孩子,用手一抹照樣是個大花臉。
等到了縣城,兩人又渴又餓,朱清和看了阮穆一眼,走到附近賣冰糕的地方買了根老冰棍說:“快吃,解解熱?!?
阮穆在這個時候卻是滿臉的憤怒,他不甚健壯的胸膛隨著呼吸而動,冷冷地看著朱清和:“不吃,你自己吃?!?
朱清和滿臉不解,還當這一路辛苦讓這個小少爺吃不消了,卻不知道阮穆只是不喜歡他那種對他客氣的眼神和舉止,這么久了,阮穆以為兩人也算得上是無話不談地好友了,沒想到朱清和到現在還分得那么清楚,自己不過是老師的兒子,是個外人。
朱清和很急,眼看著就要化了,舔了舔發干的唇,好一陣哄:“行了,你看花錢買的浪費了多可惜,我搬好久磚才能賺到,快吃,找個吃飯的地方,吃完好找活?!?
阮穆的脾氣頓時消下去,這個苦了一輩子的人,身邊一個疼他的人都沒有,接過來咬了一口,又遞到他嘴邊:“你也吃,嘴都干了?!?
朱清和這才別扭地咬了一小口,涼滋滋地,趕走了喉嚨里的火,那絲甜味甜到了心里。
阮穆覺得這是他兩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冰棍,比什么奶油味、夾心草莓的還要好吃。
原來,只要他在身邊,一切都是最好的!
第20章
朱清和看著一臉坦然,其實心里一點底都沒有,就算他在繁華的大城市待過,第一次坐公交車,第一次匯款都有人帶著,但在這座本該有歸屬感的縣城卻是一片茫然。
阮穆撇撇嘴,他從出生就站在最頂端,生活高速發展的首都城市,吃穿不愁的好家世,一切都是最好的,所以他壓根看不上這個土里土氣地縣城。路過一個面攤,他指著和朱清和說:“我們就在這里吃吧?!?
朱清和有片刻猶豫很快忘在腦后,做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背心在搟面,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吃什么?”
阮穆抬頭看了眼板子上歪歪扭扭地字:“牛肉面?!?
朱清和低頭坐下:“素面?!?
阮穆瞇著眼看他,牛肉面一塊,素面七毛,他直接說:“兩碗牛肉面。”
朱清和扯他的衣服,小聲說:“你干啥呢?我不愛吃,你管你自己就是了。”
阮穆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塞進老板口袋里,漫不經心地說:“是我要跟過來的,看不見你,我也懶得問。你管我那么多次飯,我請你吃一回牛肉面,還賺了。我聽說,你不能去磚窯廠了。”
朱清和輕輕應了一聲:“來縣城找找看有沒有活干,反正六日歇在家里沒事干?!?
面攤上客人少,兩人的面很快煮好,阮穆吃了一口有些難以下咽,剛想和朱清和抱怨,卻見他呼啦呼啦吃的很快,他吃飯很專心,不說廢話,除非是自己追著他說。阮穆心里一陣難受,學他的樣子,也很快就吃完。
兩人往前走了百來米見另一個小攤前坐了滿滿的人,老板忙得滿頭大汗,生意好的不得了,還不時催著跑腿的趕緊來端面,紙板上是和那家一樣的面。朱清和不挑,他覺得那碗牛肉面很好吃。
阮穆以為他饞:“我再去叫一碗。”說著就要往前走,朱清和拉住他的胳膊搖頭說:“我去,你在這里站著別動,別亂走?!?
阮穆只覺得自己像是落入那片黑潭中無法抽身的小獸,因為那雙平靜的眸子里突然綻放出五彩斑斕的色彩,耀眼奪目,就這般定定地看著他走過去,站在忙碌的老板身邊等了一陣,很快老板說了句什么,他也張嘴說兩句話,之后他的臉上滿是笑意,不斷點頭答應的樣子,就是再木的人都能看明白。
朱清和找到活干了!阮穆心里那道如千斤錘壓著的感覺越來越厲害,也許他想錯了,守在媽媽和朱清和身邊又能怎么樣?看著他們吃苦受累?或許更好的辦法就是回北京,咬牙忍幾年,盡早打造出屬于他的財富,光明正大的將這些人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在朱清和走過來時,他將心里的思緒壓下去:“下禮拜我來幫忙,咱們在往前走走,看看還有什么活能干?!?
阮穆平靜地問:“還不夠嗎?”
朱清和原本帶笑的臉僵了僵,很快平靜下來,露出一抹笑,就像是再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是啊,不夠,你不懂?!?
阮穆怎么會不懂,只是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跟在他身后走街串巷,凡是做買賣地方全都問過了,有的還算客氣,而有的因為一天開不了張,直接將火氣撒到他身上。他憤怒不已,想進去理論,而朱清和不過是笑了笑,轉身就走。
朱清和那個面攤老板說好了,周六日過來幫忙端面刷碗,管兩天飯還能賺三塊錢,對他來說已經很不錯了。但是忙的時候也就早上、中午飯和晚飯,空出來的時間他不想浪費。
頭頂頂著大太陽,阮穆跟著他腿都快走斷了,朱清和反倒越有勁,連偏僻地方的食品加工廠都問了,負責人說廠子在一點半到四點之間是出貨時間,裝箱的產品需要搬上車,很需要勞力。
朱清和懸著的心總算定下來了,因為要連著干好幾個小時,給的工錢還算優厚,一天十塊,當天結算,他覺得自己能找到活真是老天庇佑。不止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還讓他做事這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