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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見她懵懂神色,先將她使走了,事后悄悄問過珍珠,才曉得那丫頭仗著是先頭娘子的得意人,來了同德院做事懶憊,背人愛說閑話……想起先前那又臭又硬的孫媳婦來,險些氣得胸口疼,當日就把她換走了,只暫時提了個二等丫頭上去。
江春一顆心才終于放下來,好吃好喝養起胎來。
因她自己就受夠了發量稀少的苦,有了孩子后尤其注重補充微量元素和鈣質,油膩的也不吃,只撿了清淡好消化的湯水,并各種水果來補充。過了頭三月孕吐厲害的時段,慢慢的胃口越來越大,同德院的小廚房就沒熄過火。
剛坐穩胎,祖母守著不許出門,胡沁雪成親前本要去瞧瞧她的,最后變成祖母下帖子,胡老夫人領著全家上門來瞧了她……和未出生的竇十三的孩子。
“元芳在遼北也不知是個什么情形,他可曉得春兒有喜了?”胡老夫人問竇祖母。
“曉得了,初三那日/我就給他去過信了。前日剛收到他來信,也是個木頭疙瘩,除了囑他媳婦兒‘多吃點’‘莫貪涼’,卻是半句貼心話也無……也就只咱們春兒有這肚量容他了!”
被迫躺床上,豎著耳朵的江春就扯著嘴角笑起來。
其實……嗯,這木頭疙瘩也沒那么笨的啦!
祖母看到的是寫給她老人家看的,他又專門寫了一封給江春的……卻是只能自己半夜躲被窩里瞧了。
那王八蛋,外人面前一副無欲無求的正人君子樣,信里卻是什么“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哪個相思他?!
什么“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的胡寫,惹得江春玉面羞紅,嘴里罵了句“偷拿了我衣裳去還好意思張狂!”
其中男女情意,只這對男女能體會了。
遠在儒州城的竇元芳,正與劉雄遠商議策略。
自從他五月到了武州,合山西節度使之力,繞小道抄到遼人后方,與武州城內的劉雄遠,將進犯的遼人來了個前后夾擊,打得八萬遼軍落花流水,損兵折將后,大宋朝終于奪回了部分主動權。
宋軍士氣大振,知曉曾經鼎鼎有名的云麾將軍前來助陣,愈發堅定了必勝的決心。遼人吃了元芳這記悶虧,也只得咬牙退回新州城,摩拳擦掌預備下一次突襲。
只是,劉家在幽州一帶已經鎮守了數十年,滿心以為摸清了遼人套路,只待他們熬不住了,自會主動送上門來……守將做久了,已經忘了“攻”為何物。
劉雄遠與竇元芳的分歧就出在這兒。
收到家里來信那日,已進了七月,北方正是天熱之時,竇元芳耐不住,獨自打馬出城,順著涼爽的河堤漫步,想著若按劉雄遠守株待兔的戰略,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結束這場戰事。
夏秋雨水多起來,水草肥美,遼人兵馬糧草愈發不愁,尤其有騎兵的優勢在,不趁勝追擊就是在給他們喘息之機,他們有了時間強兵壯馬……這一策略無異于縱虎歸山。
若他們也按兵不動,熬到寒冬臘月,宋兵中有不少是南方人,又哪里受得住這天寒地凍?屆時光凍死的也不少。
所以,竇元芳下定決心,還是得說服劉雄遠,來個主動出擊才是。
當收到竇三滿頭大汗送來的家書時,竇元芳這種“主動出擊”的念頭愈發堅定了——妻子懷孕了。
妻子有了孩子了!
他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覺著想要痛痛快快吃一頓酒,想要脫盡衣裳投身清水河中暢游一回,想要打馬繞著儒州城跑一圈,跑過那蒼茫草原,跑過路邊成群的牛馬……無論怎樣,都不足以形容他心內的歡喜。
竇三見主子微微顫抖的手,聽他小聲囔囔的“春兒有孕了”,心內暗驚:看來現在的娘子極得郎君意啊……也難怪,才十二三歲就惦記上了呢,還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竇元芳歡喜極了。
一面是得意,二人婚后才在一處四晚……比高燁那日日耕耘也未長根草的好多了,有種神奇的、莫名其妙的男人的驕傲。
若江春知曉定要滿頭大汗了,直男這種奇怪的“攀比”心理,有時候比女人還恐怖。
這種歡喜繼續深入,雖然元芳心內仍覺著肉麻,但這個孩子確是兩人靈肉結合的果實……這么一想,只恨不得此刻就能插翅飛回東京城去,去看看妻子。她年紀還恁小,怕是還未反應過來罷?
聽聞婦人懷娠都要吐得昏天暗地,她吐了可怎辦?本就瘦弱的身子,可怎生受得住?
高燁說過,婦人有了孩子后,脾性會來個天翻地覆的轉變,她……會變成什么樣呢?
以前段麗娘懷淳哥兒時,口味也恁奇怪,盡撿了酸掉牙的零嘴吃……她是不愛吃零嘴的,會不會也喜歡上酸食?酸的……儒州城不知可有什么酸的零嘴。
于是,翌日的竇三就苦著臉去儒州的大街小巷,逢小食鋪子便問人家“可有酸食?”那些商販倒是“自作聰明”,一個個過來人的語氣問他“你家娘子幾月了?”
摔!他還沒娘子呢!
晚間,竇元芳見他兩手空空回來,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郎君,屬下……屬下問過,這邊的俱是些酸李子山楂片,道咱們東京城比這新奇的多了去了,大理郡還有種專門用酸梅子腌制的果品,咱們不妨去信與竇四,令他親去大理郡采辦一些家來……”在竇元芳漸漸冷清的神色里,他說不下去了。
屋內一時無聲。
竇三愧疚的垂首,心知自己辦事不力,就采買幾樣零嘴的事,他都未做好,郎君氣惱不算什么,就是罰他一頓板子他也認了。
元芳卻只覺苦悶,大理郡的酸梅子……多么熟悉的橋段!
當年段麗娘剛懷上淳哥兒時,也是這般說的——想念大理的酸梅子,讓他給正在大理讀書的表弟去個信,請他帶點兒地道果品來。
祖母也說,既是大理特產,令他去封信給丈人,岳母自會安排人送來,何消勞煩秦昊大老遠的跑回來。
只是,他這位好表弟秦昊,終究還是回來了,帶了滿滿一車的酸梅子,歡欣鼓舞的來了……畢竟,能見著她,他定是歡喜的罷?
這種歡喜,他也是這兩年才體會到的。
“郎君,屬下明日去采買,晚間就讓他們動腳送家去如何?”
竇元芳回過神來,緊了緊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內憤懣,方道:“罷了,祖母在京自有安排。”咱們還是先將遼人退了再說,早日家去,才能早日見到我的妻,我的兒。
東京城內。
過了頭四月,江春在家閑不住,還是去了熟藥所,每日太陽出了暖和些才出門,飯食茶水點心全由下人伺候著去,外頭的東西祖母一律不給沾。
只病人本就不多,又被楊掌事事先“過濾”了些聒噪的去,剩下一兩個性子溫和的……被這般小心翼翼著對待,江春這門診實在出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