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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見識過桂花巷那兄妹倆的自私無禮,再見這小丫頭,只覺著可人極了,恨不得抱著她親上兩口。待她吃完東西,才給她把了脈,瞧過舌頭,口腔,喉嚨,見未化膿,顏色也不甚紅了,這才放下心來,繼續給她涂了一層青黛粉,又給她開了兩劑清熱解毒、散結消腫的藥。
估摸著幾個毛孩子也不會煎藥,恐怕連鍋都沒一口,江春又讓所里幫他們煨出來,借了口小鍋提回去。
果然,接下來幾日,那幾個小子都日日來三回,找江春報告盯梢進展。二月二十四那日,那婦人親自出門,去桂花巷口的生藥鋪子配了一副藥來,從藥味兒和炊煙判斷,她連著吃了三日,直到沒藥味兒了才舍得棄了渣。
二十七那日又去撿了一副來吃,直到江春學里開學了,她才吃完,自己摸索著來熟藥所,求江春再給她開方子。
江春一副嫌棄模樣,皺眉問她上次診金還未給,這次又來做甚。
那婦人小心翼翼陪著笑,顧左右而言他:“春娘子果然好生厲害,那藥才吃了兩劑,力氣都足了不少,身上也輕松不少,只是更衣有些難為情……”全然一副避開診金之事的樣子。
江春不用偽裝,發自內心的冷笑兩聲,質問她:“你肚子里那包鬼胎打下來可不就是要下惡血?莫非還怪我藥下錯了?既是下錯了,你還來做甚?”一副脾性古怪大夫樣。
那婦人被問得悻悻,沉默半日依然不提診金之事,只又求江春給她號脈。
江春只逼問她診金何時給,將她逼得面紅耳赤,江春非但未感受到絲毫快/感,只心內悲涼。這一家子將舅舅舅母二人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殺了他們也難解心頭之恨!
有求生欲支撐著,那婦人也不氣餒,只一個勁哭求,求江春救她一命,開個方子與她。那嗚嗚咽咽的女聲,引來了幾個買藥的人圍觀。
江春見火候到了,這才放下神色,無奈道:“罷了,我給你開一個便是,只你這病,日積月累的重了,需得用上一味藥才能見效?!?
婦人忙問:“小娘子但說無妨,小婦人想法子……”
江春故弄玄虛,搖搖頭,嘆息道:“這物啊,可輕易得不來,說難聽的,龍肝鳳腦也沒它稀罕。”
婦人果然就緊張起來,龍肝鳳腦她都吃不著,更何況是比它還稀罕之物了,就急著道:“小娘子倒是說來聽聽,就是死也讓小婦人死個痛快明白。”
江春招手,喚她附耳過去,輕輕在她耳旁說了兩個字——“龍鯉”。
婦人大驚,張大了嘴先是難以置信,后又疑惑道:“這是何物?還請娘子賜教?!?
江春繼續故弄玄虛:“這是一味失傳已久的神藥,乃神獸龍鯉脊背所生之至剛至陽的鱗甲。所謂龍鯉,乃鯉魚與龍所生之子,生的頭尖舌長而無齒,四足短粗,身披龍甲,硬如鋼鐵,尾巴也似鐵鑄的般,重達千金,隨意一甩就能讓桶粗的樹攔腰折斷?!?
婦人聽“龍鯉”二字就被驚到,再聞此言,如此厲害的神物,想那龍鳳本就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祥物,龍生的龍鯉,她去哪里尋?
但她仍不死心追問道:“還請娘子大發慈悲,想想可否用旁的藥來替了它?這……這……小婦人去何處尋去?”
江春嘆了口氣:“誒!若不是看你一雙兒女可憐,我哪里會沾手你這病?依我看啊,還不如好生回去,想吃甚吃點甚,好吃好喝,情志條暢的話,活個兩三月定不成問題。”
婦人先是大睜著眼難以置信,見江春眼里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同情,她又仿若死了心般,重重嘆了口氣。只是,也才片刻功夫,不知想到了甚,她眼里求生意志卻愈發堅定了。
江春/心內冷笑一聲:呵,有求生意志就好,怕就怕你不想活了,便宜了你!
“娘子,若……若沒這味藥,我這病又該如何是好?”
“沒這藥,那就似吃白開水一般了,當歸川芎那幾樣哪里夠看?就是加上蜈蚣也收效甚微……說起這龍鯉啊,也算是神藥了。前年官家遇刺聽說了罷?本來都已經沒氣兒的人了,宮里娘娘給他尋了幾片龍鯉甲來……你猜怎么著?尿出幾回血尿后,咳嗽兩聲,居然就給活過來了。”
江春歇了口氣,接著說道:“雖現在還是醒不過來,但氣兒是給續住了,就是吃多少百年老參也比不上啊……古人所言‘消癥以龍鯉為最妙’果然有道理,官家積蓄在心肺間的瘀血一去,可不就活過來了!”
婦人也聽了些官家遇刺之事,只不知其間還有這等緣由,若是以往的她,定不會輕信了去,但,人的理智,早在旺盛的求生欲面前崩塌了。此刻的她,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活下去,照著春娘子的法子定能活下去!”
遂咬了咬牙道:“娘子只管開來,小婦人定想了法子尋它!”
江春卻“噗嗤”一笑,半是無奈,半是嘲諷道:“你莫不是瘋了不成?那東西莫說你找不著,就是找著了也得不來,以身飼獸的說法可不是空穴來風……人家以肉身飼養大的龍鯉,背甲拔去一片,壽命就得減損一載,哪里肯輕易給了你去?”
婦人眼光一閃,想要繼續引著她多說些“線索”,江春卻再不肯多說一字了,只提筆給她寫了個處方來。
直到婦人忐忑的捏著那一張紙,出了門去,江春才冷笑聲,心道:我會讓你好好活著,凡是高家失去了的,你也要一一嘗個遍,只是要先救出舅舅來。
她只氣定神閑等著,這婦人能夠吞得下燒裈散,她就不信她會不上鉤?!吧陷呑印睋u鈴醫的架勢她居然也模仿了兩分。
“在想甚?可完事了?”一把極熟悉的嗓音在面前響起,江春才反應過來,這都好幾日未見竇元芳了。
其實江春也心知,以竇家聲勢,要弄死夏荷就如捏死螞蟻一般容易,但她心里有個執念在。九歲那年,她答應過力哥兒,一定會替他報仇,替舅母報仇,更何況現在還有舅舅的事,新仇舊恨加一起,她更要親自動手了。
哭瞎了眼的外婆,活得豬狗不如的舅舅,被毀了童年的高力……這種仇恨,非手刃不足以雪報!她穿越而來,就讓她為他們做一件事吧,像別的穿越女一般,發一回光。
她穩了穩心神:“不曾想何事。元芳哥哥怎好幾日了也不來瞧瞧我?”
竇元芳挑了挑眉,倒是像撒嬌呢,不過更像埋怨些……她很少會這般直白的埋怨他,果然是心內有事。
見他只定定看著自己,江春想要努力笑的嘴角就怎也咧不開了,只收拾了東西,跟在他身后出了熟藥所。
“說罷?!?
“嗯?”
“這幾日鼓搗何事?”
“無甚,就忙搬家坐堂之事,家里人多口雜……”
元芳皺著眉頭,看她還要顧左右而言他,先自嘆了口氣,伸手揉按了太陽穴幾下,一副累極了的模樣,片刻才冷不丁來了句:“葉掌柜都與我說了,那晚迎客樓前的燈夠亮,他眼睛又沒瞎?!?
江春赧顏,曉得他是故意說他知曉那晚的所有事了……既然曉得,那為何還要說出來,就讓我自己解決吧。
“嗯?怎還似個小兒,你能有何能耐?到底是何淵源?”他能輕易看透她的心思。
江春張了張嘴,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是要與她共度余生之人,她自然相信他,只是,若他曉得自己有那等惡毒想法,可會……
突然,鼻子上一涼,他已極快的收回手去背身后,不自在的咳了聲。江春這才反應過來,將才他是偷捏了她鼻子一把?捏過也就罷了,還將手藏起來,真是……他愈這般威風堂堂,正氣浩然,她愈發不忍拿自己的雕蟲小技來煩擾他。
他清咳了聲,問:“那婦人可是與你舅舅有干系?”
江春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