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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心內(nèi)有事,也就未注意身后有人在跟隨,直到轉下了朱雀大街,走到個黑乎乎的胡同口,被人從后拍了一下,才將神游天外的她嚇了一跳。
“啊”一聲就喊出來。
“莫叫,是我!”
這把醇厚的嗓音,堪堪將她神智拉回來。
身后男人走到她左手邊去,問她這幾日都哪去了,怎見不著個人。
江春想起昨夜的夢里他就是這般嚇唬自己的,這家伙不知人嚇人是會死人的嗎?她也懶得理他,加快腳步往前面去。
只是,積了雪的青磚地面,她厚底布鞋亦不夠穩(wěn)固防滑,才堪堪走了三四步就打了滑,險些一個“平沙落雁”式屁|股落地,還好被竇元芳拉了一把。
江春忍不住回頭,昏暗的燈籠下,見他皺著眉頭,一副無奈樣子。
“罷了罷了,不說你便是,好生走路罷!摔一身雪可不是好玩的。”
江春依然不說話,只“嗯”了一聲。
他的手就勢,順著她厚厚的袖子往下,緊緊握住她小手,感到手中那冰塊一般的觸感,他皺著眉問:“怎手這般涼?大半夜的在外頭行走,你倒是膽子大。”邊說還邊用大手使勁捏她手,倒是將她手上寒氣驅散了許多。
他果然是練武之人,身上陽氣旺盛,才三兩下就將她手搓熱乎了。江春舒服得松了口氣,自也不再與他別扭著。
“元芳哥哥怎在此處?”
“這兩日哪去了?連著來尋了兩日也未尋到你人,怎還連晚食也不用了?”
兩人同時開口,倒是惹得相視一笑。
他的問題就是對她的回答了,原是來尋她的,連著尋了三日,她心內(nèi)有些高興,這傻子就不會使人與她留個口信不成?天寒地凍的,非得日日來“瞎貓碰死耗子”!
真是個大傻子!
江春生怕他如夢里一般看她不起,邊看他眼色邊試探著道:“我去熟藥所坐堂哩。”
果然,竇元芳面色立馬黑了:“你去的哪一處?怎半夜三更才回?就不怕拍花子的把你拐走了?”
江春|心內(nèi)憋笑,又拿這個來唬我,能不能換個花樣啊?!
“還笑?果然是膽子大了,日后不可再這般深更半夜了……”
“你元芳哥哥你來接我唄!”江春狡黠的眨眨眼,嬌嬌一句,將他絮絮叨叨的說教堵在了喉間。
“好。”
除了答應,他還有旁的選擇麼?沒有了,他就是見不得她嬌嬌弱弱說話,她那聲“元芳哥哥”將他心內(nèi)怒氣驅得煙消云散,她那雙狡黠的杏眼,令他歡喜得……恨不得親她一口。
真是拿她沒法子了。
深冬的寒夜里,街面上已基本無人了,一男一女緊緊牽著手,輕輕踩在積雪上,沿著筆直的朱雀大街,慢慢往太醫(yī)局而去。
臘月十三,是江春坐堂的第三日,經(jīng)了前頭兩日的門可羅雀,她的內(nèi)心用“心如死灰”來形容亦不為過。反正也沒人,她放寬心的拿出書來默默看起來,桌上油燈倒是明亮,只是腳下覺著冷。
好在楊掌事給她端了個炭盆來,就放在桌下烤著雙腳,不消兩刻鐘,雙足暖洋洋不說,就是診室里也熱乎起來了。
除了自己白坐了三日,白拿了人家三百文錢未瞧過一個病人,江春深感內(nèi)疚外……在這里,好像也沒什么不滿意的了。
“江小大夫,您瞧瞧,這位老阿婆的病癥您可能瞧。”張小哥引著個四十來歲的婆子進門來。
那婆子見是這么位年輕小娘子,果然也不甚滿意,但她那腰桿子委實是疼得受不住了,心想能來熟藥所坐堂的,總差不到哪兒去,權當死馬做活馬醫(yī)了。
待她坐定,江春慢慢壓下心中喜悅,瞧她神色焦躁,眉頭緊皺,雙目無神,眼下青黑一片……明顯的沒睡好,再聯(lián)系她一進門就“哎喲”著的呻|吟聲,定是因疼痛未曾睡好。
回想將才在大廳里,張小哥牽著她,她一手背背后去扶著腰的動作……估摸著就是腰痛了。
江春|心內(nèi)有了譜兒,這才讓她伸出手,讓她搭上三指去,凝神片刻:這老婦左手關脈與尺脈皆沉遲,面色晦暗,是明顯的肝腎不足之癥。
為了樹立她小大夫的威信,江春也不問她可有甚癥狀,只盯著她眼睛問:“阿婆腰痛多久了?”篤定了她就是腰痛。
老阿婆倒是詫異,驚奇道:“小娘子怎知我是腰痛病?”
江春忍住前世“知無不言”的毛病,老神在在道:“阿婆且聽聽我斷得對不對。”
“阿婆平素常感四肢不溫,手腳冰涼,渾身無力,身上困乏,尤其以腰間沉痛為主,夜尿頻繁,喜暖畏寒,可對?”
老婦人果然點頭,滿口道:“這倒是哩!買買撒!小娘子好生厲害,只把了脈就瞧出病癥來。前頭也瞧過幾個老大夫,吃過幾貼藥,吃時是好端端的,吃過了又痛起來……哎喲喂,可折騰死老婆子了!”
江春聞此言,心知這也是吃過不少藥的老病號了,待會兒開方劑量要稍微大些才行了,嘴上卻道:“阿婆口音略有兩分耳熟,莫非是西南一帶的?”
因那“買買撒”表示“驚嘆”的短語,無論前世抑或今生,都只有西南一帶才這般說,準確來說是只有大理郡才這般,就是貴州川蜀都不興說的……若非大理當?shù)厝耍膫€會說這地道口音?
而人在外,對于“老鄉(xiāng)”總是天然的會有好感,江春|心內(nèi)對這婆子就覺著親切了,與她雜七雜八說了幾句,說起她這病證來源來。
第125章 淮娘
凡人都是這般的,出門在外,遠在他鄉(xiāng)若遇了個“老鄉(xiāng)”,心內(nèi)就有天然的好感,江春看著老婦人的眼神就帶了笑意。
哪知她卻道:“嗨!老婆子不是那頭來的,俺老家山東陽谷縣的,小娘子曉得陽谷縣罷?”
江春|心內(nèi)憋笑,頂頂有名的陽谷縣哪會不知,為啥出名?縣里有個大財主人稱“西門大官人”,有個賣炊餅的“三寸釘古樹皮”叫“武大郎”……當然,這都是明人寫的小說罷了,也不知是杜撰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
“俺老婆子家隔壁住了家大理郡來的,老婆子日日領著那家娘子于巷子后門收些衣裳鞋襪來漿洗,日日在一處,旁的治家本事未學到兩分,這口語倒是學了兩句……也就那漿洗活計不好做,就說俺這毛病吧,不少大夫都說了是日日低著身子漿洗,洗出來的老|毛病了。”
江春點頭,這倒是真的,不過,恐怕也不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