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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見此,也曉得他脾氣,雖不知他為何不高興,但她就是曉得他不樂,又細細的解釋起來:“元芳哥哥,這鑰匙你幫我拿回去還給祖母罷,淳哥兒安然無恙,我也就完成任務(wù)了……至于找工之事,家里雖給著我銀錢,但自己手邊沒錢,若遇著個緊七萬八的,我也不可坐吃山空。”
果然,見他臉色更黑了,半日憋出一句“我給你便是”。
江春曉得他理解錯了,這不是他給不給她錢的問題,她又不是真正毫無一技之長的古代女子,自己好手好腳的怎能平白花他錢?況且二人現(xiàn)無名無份的,她哪來立場?但這個問題與這種大男子主義的鋼鐵直男是解釋不通的。
她干脆也不去費那功夫,只吐了下舌頭裝可憐:“可是我只會死讀書,那經(jīng)文倒是背得滾瓜爛熟,瞧病卻是兩眼一抹黑,五臟六腑四氣五味全不知……這般讀書不也白讀嘛?所以就想著能找到個臨診演練的地兒,也是不錯哩!”
聞此話,元芳終于緩了緩臉色,嘆口氣道:“也罷,這醫(yī)之一途,不可紙上談兵,你若有這心,倒也無妨……只是不可誤了正經(jīng)學(xué)業(yè)。”語氣里帶了兩分警告意味。
江春忙點頭如搗蒜,反正掙錢的原始目的就別與他說了,貴公子哪里曉得農(nóng)家女三餐不保的艱辛?她隨意去坐堂半日,都抵得上江家賣四五日的菜了。
“元芳哥哥可用過飯了?我還未用哩,若無事的話,你就陪我去用飯?”曉得他的好意,她反倒覺得自己理虧了,顯得分外殷勤,就差搖搖小尾巴了。
元芳無奈嘆口氣。
江春又裝可憐,念了句“又想吃魚了呢”,惹得他終于忍不住揉了揉她發(fā)頂,眼底的笑意與寵溺倒是一覽無余。
雖然天已黑透了,但江春還是覺著路一點兒也不黑,她翹著嘴角偷瞧元芳一眼,暗自猜想:可能是自己身邊這個男人會發(fā)光罷。
第123章 臘八
翌日臘八節(jié),學(xué)里又放了一日,江春自個兒窩在學(xué)里不愿出門去,一是冷,二是猶豫。
昨日元芳就說過令她臘八節(jié)到竇家去吃粥的話,但她覺著這偌大的竇家,雖張憲父子幾個不在了,但還是得由老夫人做主的,她老人家都未發(fā)話,她懵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咚咚咚”學(xué)寢門被敲響,江春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梳攏下頭發(fā)去開了門,見是胡家的翠蓮老嫗正笑瞇瞇望著她,仿佛能從她臉上瞧出花兒來一樣。
江春側(cè)過身子請她進屋坐,老嫗伸手拉住她小手,滿臉堆笑著道:“誒喲,春娘子快莫客氣,當不起,您怎穿這單薄,快些進屋去加件衣裳,咱們這就出門去。”
江春縮了縮被她涼手凍得一跳的小手,略微不自在的將手抽|出去,心內(nèi)不住嘀咕:我就窩被窩里了,又不出門,當然穿得少咯。
那老嫗卻不待她猶豫,急忙催著她:“春娘子誒,老夫人念你念得緊,怎也不家來?昨日沁雪娘子家去被老夫人數(shù)落了一頓,說‘怎不將你妹子叫家來,這臘八節(jié)哪有一家人不在一處過的道理?’您快穿上大衣裳,轎子在外頭等著哩,天寒地凍的咱們快家去吃口熱茶。”
原是來叫她進府過節(jié)的,對于現(xiàn)在的胡家,她心內(nèi)有些不是滋味,認了干親,無論是江家在四里八鄉(xiāng)的地位,還是于她個人行事都有益無害……只是曉得他們將她這個“干女兒”作投資一般,總是少了股人情味兒,她下意識的就不想與他們有過多接觸,但胡沁雪是她好友,胡叔微對她也不錯,這個情面又抹不開。
果然,翠蓮老嫗估摸著想到她會不樂意,特意搬出胡叔微來:“娘子莫愣著啦,快些穿上衣裳,你干爹早早就問起了,他都回了幾日了,娘子也不去露個面……”
說到干爹,江春好像也就沒理由拒絕了,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又被敲響了。
這回來的也是個認識的老婆子——竇老夫人身邊的阿陽老嫗,正笑瞇瞇望著她,那眼里的笑意將江春閃得不好意思與她對視,忙側(cè)過身子請進屋。
阿陽卻不著急進門去,見她穿得單薄,將手里抱著的湯婆子就塞她手中去,還笑著打趣:“老婆子我來得可不是時候?擾了春娘子清夢啦,您快進屋去加件衣裳。”
江春只覺著被翠蓮捏涼了的手一下子就暖和起來,笑著與她招呼了一聲。
屋內(nèi)的翠蓮聽得這口熟悉嗓音,偏過頭來見是竇老夫人身邊的,忙笑著上前招呼道:“咱家春娘子今日怕是聽了喜鵲唱歌哩,老姐姐也來了,不知您來尋我家春娘子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阿陽這才見了她,笑著道:“我家老夫人使我來請春娘子,前幾日就與小娘子說好了的,怕今日雪大,她不便出門,就抬了頂轎子來,想著雪天路不好走,倒是早些出發(fā),路上走慢些才穩(wěn)妥。”只字不問她又是來干嘛的。
翠蓮眼珠子在二人間打轉(zhuǎn),想到臨行前老夫人交代的定要將她請進府去,還不是要抱竇家這株大樹,但現(xiàn)人家大樹親自來了,她除了給人家大樹讓路還能咋地?遂也笑瞇瞇的就坡下驢:“是哩是哩,既是早早應(yīng)下去陪竇老夫人了,我家老夫人還道她年紀小小在京內(nèi)無伴兒哩,既如此就不消回家了,老夫人跟前老奴會替春娘子說項的,您自放心的去就是了。”
江春想起昨日元芳怎也不肯要的鑰匙,還是當面還與老人家才好,也就應(yīng)下了。
轎子直接將她抬進了竇府,安國公府自奪爵后,連牌匾也被摘了,只是當年的國公府也并非敕造,宅子也就未被收回,只是改名“竇府”罷了。
江春方一進老夫人院子門,見到的就是位正侍弄幾株綠色植物的老人。她上前去請安,見老人家雖頭發(fā)又白得多了些,但精神尚好,面色也比上次“托孤”時候紅潤兩分。
她還未蹲下|身去,老夫人就穩(wěn)穩(wěn)的托住她手,笑著道:“可來了,莫這般規(guī)矩了,元芳不在,咱們不興這般規(guī)矩。”邊說邊對著她擠眼睛。
江春沒想到老夫人這般年紀了,還有此“活潑”的一面,又意外又覺著溫暖——真是位性子隨和的老人家呢。
“外頭可冷了罷?快進去,咱們吃點熱乎的,喝粥還早著呢!”說著就拉了江春手,一馬當先進了屋。自有丫頭捧上茶果點心來,江春見老人家滿目慈祥,也不拘束,由丫鬟伺候著凈過手,自己用帕子包著吃了兩塊糖蒸酥酪,才想起來問:“老夫人這幾日好罷?淳哥兒可家來了?”
鄧菊娘笑著打趣:“都說莫把我叫老了,就叫我‘祖母’又如何?淳哥兒那小子倒是回來了,只這幾日被他爹管著讀書,輕易出不了門,我已使人去領(lǐng)了。”
江春從善如流喚了聲“祖母”。
鄧菊娘見她如此大方,倒是愈發(fā)滿意了,又問她“這兩月可是擔驚受怕了”“學(xué)里可復(fù)課了”“家中可有來信”的閑話,兩人說說笑笑時間也過得快,才一會兒淳哥兒就進了門來。
他方一見江春就笑瞇了眼,與祖母打過招呼就來拉江春的手,“姑姑長姑姑短”的說開來,一會兒說他這幾日讀了什么書,一會兒又說院子里多了個什么小廝的,性格倒是開朗不少,開始有點大家公子哥兒的樣了。
江春欣慰。
鄧菊娘也欣慰,望著一大一小二人說得開懷,也不去插話,只使著丫鬟給他們不斷換熱茶水熱點心的。
淳哥兒說完自己的事,又問“姑姑在學(xué)里可好耍?”
江春好笑,這小兒還興說大人話。
“臭小子,你姑姑是去讀書,哪里有好玩不好玩的?你以為人家如你一般隨意讀兩本散書不成?”鄧菊娘笑罵。
淳哥兒撓撓腦袋,不自在的笑笑,又拉了江春,要請她吃糖蒸酥酪。
江春自也與他隨意吃了些,問他這幾日可好好堅持鍛煉身子,每頓吃幾碗飯,鄧菊娘偶爾插兩句嘴……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瞧著要到申時了,元芳才從外頭進來,身旁有個朱衣內(nèi)侍,正是上次中秋見過那位精明的林統(tǒng)管。
只見他身后領(lǐng)了兩個小黃門,手里捧著紅漆盤子與食盒,原來是代官家與竇皇后賜粥來了。江春正猶豫著要不要跪下“謝恩”,卻是林統(tǒng)管扶住老夫人,不讓勞動她行禮,使喚著小黃門將東西放下,又囑咐了幾句竇皇后的話:“娘娘日日念著老夫人,只她現(xiàn)今事務(wù)繁忙,無瑕抽身,道您老若有時間,就進宮去與她說說話兒。”
鄧菊娘自是應(yīng)下,又問“她身子如何?懷象可好?”
“托您老福,娘娘這一胎懷得甚好,這位小皇子似是能體諒娘娘不易,也不見鬧騰,納食香甜,睡得也好……只是官家至今昏迷不醒,娘娘甚是憂心。”
鄧菊娘跟著點點頭,放下心來,也不再提官家的話。幾人說過閑話,見個眼生的小娘子站在跟旁,林統(tǒng)管又笑著問:“這位小娘子倒是眼生,不知如何稱呼?”
江春見他望著自己,只得大方出來行了一禮,自報家門:“見過林統(tǒng)管,民女江春,金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