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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老人家確實是醉心醫術的,歷來不愛功名利祿,家中只余兩個兄弟家的侄子,親子卻是無的。官家給他兩個侄子,也就是劉德妃的堂兄弟加官進爵,劉妃母子自是感激不盡。
至于她親爹,本身左院判也是四品的京官了,他一個搞實用技術的,再封爵位似乎也說不過去,壓他上頭的的院使也是無功無過的,官家也沒理由將人家拉下馬來給劉太醫讓位……思來想去,既他畢生精力皆耗在了太醫院中,不若就資助他事業吧。
倒是便宜太醫局的幾百名學子了。
先是給他們鑄了十幾個針灸銅人。這針灸銅人,江春在未見過之前亦只以為是縮小版的人體模具,上刻經絡穴位,作為太醫局醫學教具使用。待真正見了那真人高的銅人,她才被古人的智慧所折服。
首先,這世界的針灸銅人與中國古代歷史上的來歷一般,都是由翰林醫官王惟一所制造。其高度與正常成年人相近,達七尺之高。胸背前后兩面可開合,體內雕有臟腑器官(這也說明古人對人體解剖的認識是達到了一定高度的),銅人表面鏤有穴位,穴旁刻題穴名。
更巧妙的是,那銅人體表的鏤空孔穴卻是注滿水的,孔口上以黃蠟封涂嚴實。若持針之人取穴準確,針入則有水流出;取穴不準,針不能刺入;取穴深度與角度不對,則無水流出……這比后世中醫學院那些死頭干僵的塑膠模擬人體,不知高明多少去了。
當然,因工藝精巧,費時費力又費錢,整個太醫院亦只兩樽銅人可供教學而已。
現在可好了,官家要一擲千金搏老劉開心,下令全東京城與山西的能工巧匠,夜以繼日的勞作半月,居然趕制出了十樽銅人來。而且這次錢多好辦事,不止做出七樽成年男子樣的銅人,還多了兩樽女子的,一樽八歲小兒的……醫學生哪個不興奮?
就是江春也難得的贊了官家一回。
至于給太醫院學子多些食宿銀子補貼,那就更加不在話下了。
于是,宮內局勢又變了:竇皇后敗走奉國寺吃齋念佛,楊貴妃連喪兩子失了斗志,劉德妃漸漸抬頭挺胸起來,剩下幾個生養了兒子的妃嬪,整日戰戰兢兢,生怕哪一日就輪到了自己兒子。
就是官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幾年的錯誤了,不再一味彈壓新貴,對以楊家為首的世家,該罰還是毫不留情的罰。
外加他也三十幾歲的年紀了,按古代皇帝平均壽命四十一歲來算的話,下頭那幾個還路都走不穩的小皇子,他是沒精力再教養出個文韜武略的接班人了……只得將那素日一聲不吭的五皇子帶身旁,盼著言傳身教能來個“太子速成”。
其實五皇子本身也是得了自己外祖真傳,不好權勢富貴的,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日,自也未學過甚治國之術,現都十幾歲的少年了,再由老爹手把手教他治國經邦……本就不是十分聰明之輩,那困難可想而知了。
才學了半月,被老爹逼著看了半日奏章,是紅是黑甚也說不出來,與當年的大皇子比起來,真如云泥之別……皇帝心內那悔恨可想而知了。
但世間是無后悔藥的,竇家會讓他為自己的心狠手辣付出代價。
每年十一月前的最后一個沐休日,東京城都有蹴鞠大會,但今年皇家連失三位皇子,眾人只當官家定是不會再辦了的。哪曉得也不知聽了誰建議,就在十月十五了,官家居然主動提出要在上林苑辦一場球賽。
只剩最后十日功夫,準備起來自也倉促,負責此事的禮部忙成了陀螺,胡叔溫這個禮部最高長官,已經數日未歸家了。
江春對這種體育運動不甚感興趣,但因沾了劉院判的光,太醫院得了三個參賽名額,正好有一個是外舍天字班的,江春自是要去助陣的。
這時代又無拉拉隊,看臺上坐了皇帝與日漸得寵的劉德妃,難得的心灰意冷的楊貴妃也在坐,下面是眾文武大臣,下面才輪到四大學的年輕學子們站著瞧。
尤其是所用球具的差異,這時代的蹴鞠球是由外包-皮革、內實米糠構成,與后世充氣的足球不一樣,見多了后世的足球比賽,現再來看就覺著彈性不甚好,稍顯笨重了。江春看著一群人追著那笨重的球四處亂跑,早就沒了興致,只縮了脖子與胡沁雪、高勝男閑聊起來。
當然,最后哪一方獲勝于她們來說也無關痛癢了,散了場就約著用晚食去。
但她們晚食還未用完,就被全副武裝的皇城兵馬司驅散了。她們與身旁惶恐的民眾一般,忐忑著回了學寢,曉得定是又出甚大事了,每一幢學寢門口皆守了挎著腰刀的兵卒,誰也不敢出去打探消息。
直到第二日晨學時辰到了,兩人嘗試著出門,未再被攔下,到了學舍才曉得,昨日果然又生事了:皇帝在賽后硬是不顧朝臣反對,要上馬入林走一圈,見了五皇子那畏畏縮縮樣子,愈是氣不打一處來,硬逼著他也上了馬,父子兩個由一堆侍衛簇擁著入了林。
不知父子兩個是怎走的,后頭由善騎射的侍衛跟著,前頭亦有專管上林苑經營的官員清場,他們騎的馬也是臨時挑選的精心飼養過的……最終父子兩個還是驚了馬,均落了馬。
五皇子還好,只是本就膽小不出頭的人,被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今日聽說昨夜居然失心瘋了。但皇帝就沒那般僥幸了,被甩下馬后又被馬踩了一頓,待后頭侍衛趕上來找到二人時,他已神志不清了。
而驚馬事件發生不久后,全城就被戒嚴了。
即使如此,依然擋不住民間傳說:昨日二人落馬處正是八月初六那日大皇子落馬之處,同樣的上林苑,同樣的驚馬事件,同樣的落馬地點……“如法炮制”的落馬事件,巧合到令人不敢多想。
至此,短短兩個月時間,皇帝趙闞的四個成年兒子死了三個,“瘋了”一個,他自己也在大兒落馬處體會了一把當初大兒受的罪……這皇家之事,怎一句“荒唐”了得!
第112章 托孤
自從皇帝父子兩個上林苑驚馬后,已經過去兩日,但傳聞那驚馬原因還是未查出來。
有傳聞是楊氏一黨做的,畢竟在這場奪嫡大戰中,楊貴妃失去了兩個兒子,“損失”是最慘重的,按理她的怨念最大,如此行事的可能性也最大。
也有說是竇家做的,在大皇子落馬之處“故地重游”,可謂滿滿的報復動機了。
但直到冬月初一,也未聽聞任何解釋。江春對這古代的“馬”愈發畏懼了,自她穿越來聽過的被這生物傷了的人已不止五六了,若她日后能有兒女,她一定要囑咐他們千萬莫輕易騎馬,就與她“上輩子”不會開車一般,被身邊的交通事故嚇破了膽,也算“因噎廢食”了罷。
想著想著,又難免擔心起元芳來。
她相信這一系列事件必定少不了竇家的推波助瀾、借刀殺人。她都能想到,皇帝不可能想不到,也不知他會如何報復竇家和元芳。
外頭還在戒嚴,她輕易不可出門去,整日被困在學里提心吊膽。倒是劉院判,自從五皇子被嚇得“失心瘋”后,他老人家居然一改平日的不茍言笑,容光煥發起來。
江春實在忍不住懷疑:那位五皇子得了“失心瘋”是真的麼?會不會是劉家人的將計就計,裝瘋賣傻求自保?
若真如此,那這種自保之策定是會“傳染”的,畢竟皇帝還有三個沒長大的兒子。在性命面前,聰明人都該如劉家一樣的選擇。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來幾日,三位小皇子,一位溺水“傻了”,一位磕石階上“破了相”,剩下一位,是個“天生癡傻”的,長到四歲了居然還不會說話……皇家這場荒唐戲愈發荒唐了。
只是,皇家愈荒唐,皇帝愈發如困獸之斗。
困獸已成了亡命之徒,非要魚死網破不可。先是楊貴妃被查出大皇子薨逝當日,曾指使小太監偷進了御膳房,在大皇子杯子上下了毒……被以“謀害皇嗣”的罪名打入了冷宮。
立馬,外頭承恩公府里就被查出了歷年貪墨江南多州府稅收銀子,并收受下頭賄賂的賬本的事來,被擼去“國公府”的帽子,男子罷官發配西北,女子外姓嫁入楊家者可遣返歸娘家,未成年楊家子女全被充入軍籍。
短短兩日,曾經風光無兩,盛極一時的世家大族,就這般被“剝皮抽筋”了。
收拾了楊家,平素唯楊家馬首是瞻的世家亦如鳥獸散,家家戶戶關緊了大門,戰戰兢兢埋著頭過日子。
楊氏一黨可謂土崩瓦解了,但竇家卻也不好過。
江春總感覺,皇帝對竇家的怨恨,怕是比對楊家更盛,因為一切荒唐皆是從大皇子的死開始的……她只盼著千萬莫如元芳說的“有去無回”。
這兩月來,事情接二連三,即使是胡沁雪那樣的吃瓜群眾,都無心學業,更何況是江春這整日提心吊膽的,那課業也是磕磕碰碰,遠遠不如以前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