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竇丞芳被閃了一下,不好再與她對視,只隨意道:“憑心而論,汴京實乃繁華之都。但再繁華的景,再美的花,還得端看人罷了。若有掛念之人事,自是個掛念之地,譬如慈母在處,方是游子的心之所向。”江春望著他那低垂的眼角,以及與竇元芳及其相似的一對入鬢長眉,居然聽出了失落與傷懷。
“那依夫子看來,汴京該是個怎樣的地方嘞?”她試探著問道。
“依我看……物華天寶,人杰地靈罷……其中滋味,待你今后去了才會曉得……”那就是個無情無義、寡廉鮮恥之地,連根子上俱是爛的。
江春未聽見他的心聲,無法得知他這股憤懣,兩人有句沒句地聊著,慢慢就到了西游山腳下。
金江縣城邊上有兩座山皆名“西山”,城西那處是入川要塞,名“西游山”。靠北街江邊那處不知怎的也叫西山,只相傳有一日從山頂冒出縷縷紫煙來,有“紫氣東來”之象,鄉紳富戶們主張著將其改名為“東山”,但縣太爺不欲勞苦大眾將自己祖祖父父已喚了上百年的山頭給改名,又為了分清兩座山,將其命為“紫西山”。
紫西山草木豐茂,后又有縣學依山而建,名氣極大,就是山上的西山寺亦是香火鼎盛的。與之相比,這西游山就有些凋零了,山上黃花遍地開,即使是踏秋的日子,亦無幾人,倒愈發顯得那遍山黃花獨自爛漫了。
當地將一種野菊|花稱為“黃花”,因其花瓣細小而色金黃,味兒有些微臭,遠遠望去如遍地鋪滿黃金,故名“黃花”,而并非入菜的百合科黃花,也非后世熟知的“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的“黃花”。
夏秋正是雨水|多的時節,才將到山腳,那剛剛露了半邊臉的太陽就不見了,江春估摸著會下雨,就約了胡沁雪趕快走,想著快些爬上去就可早些下來,早些回去,說不定還能避過這場秋雨呢。
胡沁雪自是同意,只那徐純卻要賴著與她們一道,一聲不吭就尾隨在二人身后,保持五六步的距離。
三人加快腳步超過了前首的“學霸團”和“花癡團”,眼看著就要趕上“護花團”了,卻見前面人群里伸出一只腳來,江春走前面步伐跨大些也就過去了,只可憐后面的胡沁雪,還沒看清呢就絆上去,重心前傾直接朝著泥地撲上去。
后面的徐純要趕過去拉她已是來不及了,只江春反應過來想要伸手拉她沒拉住,只將她往前下方撲的力道緩沖了一部分……撲上去不那般疼而已。
好在人的本能皆是用手去支撐的,沒有真的令胸脯和臉蛋著地。
隨著她的跌倒,那團人仿似安靜了一瞬。
江春顧不得許多,忙將她扶起來,問她可有事,小姑娘也不知是羞惱得還是疼得說不出話來,只含|著淚搖頭。江春忙將她雙掌翻過來瞧,因這西游山是荒山一片,從未被開墾過,泥土又干又硬,碎石子亦不少,那力道雖緩沖了一部分,但撲上去還是被硌到了的——兩個手掌掌跟著力處破皮出了血,還有細碎的石屑嵌在傷口上,在那嬌|嫩的手掌上看著有些可怖。
江春忙用手將那幾粒石屑輕輕捻走了,又用手帕將她手掌上的灰土擦干凈。
好在處理干凈也就無甚了,她問胡沁雪可要轉回去幫她用鹽水清理一下,小姑娘卻又笑著搖搖頭,道這點小傷算甚,以前被徐純欺負的比這還慘哩。
江春:……
倒是后頭的徐純,才不管她怎說呢,伸過頭來見有了傷,也不管傷得如何,轉身過去就揪出個男學生來。
此刻的馮毅,似個瘦弱的小雞仔,被徐純雙手揪著衣裳領子就提丟出來。徐純雖才十三歲不到,但卻是個天生的大個子,體格高壯,孔武有力的,發起怒來也不管那廝掙扎狡辯,提起拳頭就朝他臉上揍去。
“嘭”一聲,馮毅那本就不怎挺直的鼻梁骨歪了,還有一股鮮血順著右側鼻孔淌出來。
“哇!”那是幾個女學生的驚呼。
“壯士!”那是徐純“差生排排坐”的好友們。
直到鼻血淌到了嘴巴里,馮毅那廝才反應過來,急忙道:“徐二你發甚羊癲瘋?學錄和夫子可都在哩!”
徐純氣紅了臉,質問道:“你作甚要使絆子絆她?”
那馮毅亦是紅了臉,狡辯道:“我哪有絆她?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絆她?”
徐純是個頭腦簡單的,兇道:“我就是看見了,就是你絆的!”
馮毅輕蔑一笑,罵道:“怎的你徐二還要做護花使者啊?就她那朵霸王花,也不知你是眼瘸還是沒見過世面……就你?怕不是英雄救美,狗熊倒還差不多哩!”
前頭的古學錄見到這邊爭吵,走過來就見著徐純捏緊了拳頭待要發作,他忙叫住了,忙問是怎么一回事。
徐純自是老老實實將馮毅絆倒胡沁雪的事說了,古學錄看了一眼胡沁雪的傷,也不算重,就未說話。
倒是那馮毅叫起冤來:“學錄可得為學生做主,他不問青紅皂白就對我拳腳相加。”還指了指那沒淌干凈的鼻血,配上歪了的鼻梁骨,倒是有些嚴重的樣子,至少是見紅了的。
“他說是你絆倒了胡沁雪?你作何解釋?”
“唉學生冤枉啊,好好說著話呢就別他打了,才曉得是胡沁雪摔倒了,可這與學生無關啊!學錄可以問問別人,可有人見著我使的絆子?”那廝油嘴滑舌,假意轉去問身邊人,那些與他蛇鼠一窩的,自是滿口道:“未曾哩!”
徐純愈發氣得狠了,捏著拳頭,連脖子都紅了。
“不急,學錄可聽學生一言,胡沁雪摔倒處學生就這幾個,到底是誰絆的,只消伸出腿來瞧瞧就可分辨了。因她一路走來鞋底定是沾了灰的,今日男學生全穿的月白短褐,沾灰的腳印自是醒目異常的,定不會冤枉了誰。”江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馮毅聽她這般說,早就有些心虛,忙將自己右腿往后縮,想要悄悄用手將那“腳印”拍掉,哪曉得低下頭去卻未見任何腳印,灰倒是有些,但這是一路走來就沾上的,不止他一人有。
他氣惱了想要對著江春罵一句“滿嘴胡吣”,卻見所有人已將目光定在他身上,他方一瞬間反應過來——被詐了!又被這臭丫頭擺了一道!
事已至此,眾人哪還有不明白的,古學錄令他當著所有同學的面不情不愿地給胡沁雪道了歉,至于被揍的那一拳,自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胡沁雪果然是個哭得快笑也笑得快的小姑娘,經了江春為她出氣這一遭,那委屈早已煙消云散,又挽上江春的手,神清氣爽地往前走了,走之前還難得地轉過頭來喊了徐純一聲:“喂!大愣子,還站著干嘛?快走呀!”
徐純那廝立馬咧開大白牙,屁顛屁顛跟上來問道:“手可還疼?”
胡沁雪笑嘻嘻道:“早不疼了,你打他那一拳手可疼?我看他鼻子都歪嘞……”
徐紹也好不容易擺脫那群女學生,從后面追上來,四人身無包袱,又有意加快腳程,不消好久就超過了大隊伍,與古學錄說過一聲,道會在山頂亭子等著與眾人匯合,就順著山路往上了。
只那胡沁雪與徐純之間又似打破了結界似的,走著走著走到一處去了,直將江春與徐紹落在一處。二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看來這份懵懂的情愫是所有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只兩個小冤家還是“當局者迷”罷了。
不止太陽的臉縮回去了,漸漸還刮起了冷風,看來今日這場雨定是免不了的。徐紹望著她一身的杏紅短衫,有些貼身,顯得薄了些,就問道:“小友可覺著冷?怎不加個褙子再出來?”
江春:……不加褙子好看,為了好看我不加褙子,就這么簡單,你要我怎解釋?
“再有三月不到,縣學就結業了,小友可有何打算?”
“我與胡姐姐約好了要考太醫局的,只不曉得今年難度如何,夫子曾說去年咱們金江只有一名師兄上了太醫局,只怕今年亦是不好考哩。”江春有點發愁,太醫局每年只有兩百五十人的定員招生計劃,計劃外另加五十人的業醫之家特招,像胡沁雪就符合業醫之家恩蔭的,再有她父親的前太醫面子情在,即使結業考試成績夠不上,也總能拿到個名額的……自己卻是只能實打實地用分數說話了。
“紹哥哥又是怎打算嘞?”江春轉過頭去問徐紹。
徐紹剛想說“且看罷”,見著她那黑白分明的杏眼隱約期待,因著二人挨得近,甚至可在黑亮的瞳仁里見到自己的影像……仿佛自己就住在她眼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