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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娃娃,才發現還沒見著文哥兒兩個呢,少不得又是一頓咒,道兩個小崽子回了定要剝他們皮。
說曹操曹操到,兩個小身影縮著頭要貓進來,正好被軍哥兒見著了:“咯咯幾雞放學學咯!”
王氏過去揪著文哥兒耳朵咒道:“兩個喂老鴰的,怎天不黑不家來?外頭可好耍?好玩就玩飽了再家來罷,好給老娘省頓白米飯嘞!一個個讀書不出息,浪費糧食最厲害的……”
兩個小的不敢出聲。江春暗笑,自己小時候也是這般的,放學了學堂里與同學玩個半小時,家來路上與小伙伴玩個半小時,與小伙伴分別后自個兒也能玩個半小時,待家來天就黑了。晚飯后電燈下邊做作業邊看電視,當然作業一做完就得被趕去睡覺……后來姐弟倆就學會了假裝作業沒寫完可以多看會兒電視……
待王氏歇了罵聲,兩個才敢往江春這邊來,摸著頭不好意思地道:“姐,你回啦?學堂可好頑?”
江春:……姐姐我是正經去讀書的!
“文哥兒夏兒你們兩個,待會兒晚食后我可是要檢查你們背書嘞,這幾日進學學了些啥?”
兩個爭先恐后將《三字經》斷斷續續背出來幾段,又將學里有幾個學生,各自家住何村,何人如何調皮,夫子如何教訓他們這些閑話給說了。
到晚間眾人家來了,見著江春自是一番歡喜。高氏差點掉下淚來,拉了姑娘的手,不住手地頭上摸|摸,肩上彈彈的,只滿嘴道“春兒長高了”“學堂里可吃得飽”“幾時起床”“夫子可威嚴”等話題,俱是一片赤誠的慈母之心。
江春道:“阿嬤不消憂心,我在學堂里是最能吃的一個(確實),男學生都沒我吃得多哩(實話),飯菜是不限量隨意吃的(不可能,都是趁人不注意偷著多吃的)。還與你上次見過的胡沁雪住一個學寢呢,她人很好,還與我帶了雞湯喝……夫子授課也很高明……”
高氏聽得連連點頭,放下心來。
待造好晚食,眾人上桌,江春道自家在學堂里吃過了才家來的,二嬸幾人感慨:這縣學就是好哩,改日也讓她們嘗嘗縣學的伙食!
倒是王氏與江老伯,硬要她坐上來吃兩口,道一路往家趕,肚腹定是空了的。高氏亦拿過一只閑碗,盛了小半碗的五花肉給她,江春眼眶微熱,接過碗來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這就是家的味道吧!
倒是有個小插曲,小軍哥兒自得了那只小土狗,也不愛纏著爹娘了,只日日跟那狗玩到一處,好得親兄弟似的,見著自己碗里有兩塊五花肉,居然舍不得全吃,還想著要丟一塊下去給那“小抖抖”。王氏眼睛盯著呢,才見他舉了筷子就罵道:“個小崽子!自家都還沒吃的呢,哪有肉給你那親兄弟吃?再敢丟給它,下頓就不給你吃了,與你親兄弟一道吃……去罷!”還好是飯桌上,王氏把那字給省了。
小江春:……王氏這張嘴,真的是……一言難盡!
用過晚食,不消王氏開口使喚,江夏已主動將碗筷給收拾了,江春感慨:看來這學沒白上。
眾人坐新堂屋里,一起聊過學里的閑話,方說到正事兒上來。因著天氣要暖了,山上銀杏果早撿光了,蛇水彎的蛤|蟆籽也捋完了,螃蟹還沒長大,菜園里菜苗才將發起來,江家這幾日又斷了進項,可謂是“風吹樹葉不進門”的了。
雖存了近百兩的銀錢了,但窮怕了的江老伯兩老口是決計不會坐吃山空的,這幾日就一直尋思著找個什么營生做做。
“阿爹阿嬤,不若我與二弟去城里找找看,可有什么工做?反正地里麥子也種下了,田里油菜澆水的活兒她們幾個也忙得過來。”江老大想去城里碰碰看,雖然往年他們也去過,但不是每一年都能找著工的,高原邊陲經濟自是不比中原地區的,勞動力本身就不值錢,更何況農閑時都是大批過剩的。
王氏點點頭,三兒有眼疾,自是去不了的。
“阿嬤,要不我出去問問,可有哪家要做席面的,我去打個幫手,一日也有十幾文……”高氏小聲提議道。
“不行,做席面整日站得跟棵木樁子似的,你吃不消,還是在家好生忙著阿嬤做活罷!”這是江老大的否決。
“對頭,阿嬤你就在家幫著我奶吧,文哥兒每日家來了你要管好他的課業,不能讓他貪玩誤了學業。”這是江春的附和。
在她看來,高氏出去既辛苦又得不了幾個錢的,更重要的是,文哥兒是個自制力不太強的男娃,若是爹娘都出去做活了,讓他成了“留守兒童”,那別說“溫故知新”了,就是當日功課都不一定會做……這可不是她讓弟弟上學的初衷。
王氏一聽,可不就是這道理,連忙跟著道:“文哥兒課業要緊,可不能誤了他,老大媳婦你就在家罷!”
“老伯,奶奶,不如我們家也去買頭牛來吧,閑時架個牛車拉拉貨,農忙了不止能自家用,還可租出去賺兩文錢哩!”江春將半年前就在考慮的事情提了出來。
無論任何時代,交通工具的改進都是提高生產力的途徑,后世的“要想富,先修路”說得就是這道理。
只不過,“買買撒,這牛可不便宜,整個王家箐也只村長家有一頭哩,這買下來得十幾兩銀錢呢。”王氏說出了眾人的心聲。這年頭牛作為重要的生產資料,封建社會都是立法保護的,除非病死摔傷,不然可是不能隨意宰殺的,這買賣的自然也就不多了。
眾人皆在感慨牛價貴了,江老伯卻在沉思。其實并非江春“金手指”粗大,啥都能第一個想到。買牛這件事江老伯是早就想過了的,但因著銀錢攢起來不容易,而這活物牲口最是不好養的,養不好血本無歸是常事,他也猶豫著不敢下手。現今大孫女一說,倒是又觸發了他那根“買牛”的神經了。
況且江春說得也有道理,這牛買來了只消日日草料喂著,閑了拉人拉貨都能掙幾文,忙了也是個好幫手,不會白養活的。
于是,江老伯狠狠心,“買!”
“明日趕集我們父子幾個先去瞧瞧,買不買看了再說,你兩個(指江全與江興)先不忙去做工。”江老伯一錘定音,兒幾個自是應了。
“咚咚咚”“啪啪啪”這般重的敲門聲在夜里響起來,將眾人嚇得一跳,兄弟三個與江老伯對視一眼,皆警惕起來,實在是江大玉的事兒鬧得江家人神經敏感了。屋后那新得的小土狗也“汪汪汪”叫起來,眾人愈發有些心驚。
事實證明,江家人這次神經敏感是對了的。
江老大走去開門,二叔三叔兩個尾隨其后,還沒從新屋走到院門呢,木門又被拍響,還夾雜著幾聲不甚友好的“開門開門”叫喚聲,貌似還不止一兩人,眾人神經更加繃緊了。
隨著“咯吱”一聲門開,外頭火光隱隱,只見十幾個村人打著火把站門口,為首的是村長與一壯漢,看樣子是外村的。
江老大還來不及開口呢,村長一手捻著胡須,一手指著江家新屋道:“喏,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江大年家。”
原來是村長領來的這群外村人。
江老伯被村長點到了名,急忙出來一瞧,見這多人,堵在門口,先自不爽了兩分:“幾位來我江家門口是作甚?”
“好你個江大年,還有臉問我們作甚?我幾個是前頭海子村的。”那壯漢開口就嗆人,來者不善。
江老伯亦是奇怪,他海子村的與自己家隔著前頭那座山嘞,自家人都幾年未到他們村去過了,這大晚上的一窩子人找上門來是為何事。
那村人見江老伯還兀自“裝蒜”,氣哼哼道:“怎地江大年,你斷了我海子村的財路反倒不認賬了?這光天化日之下想要賴掉可是沒門兒的!”
“萬三你莫說斷我海子村財路了,他這哪是斷財路,明明是端財窩!我海子村世世代代的財窩都被他江家端走了!瞧瞧他家這獨一份的青磚大瓦房,再想想我們那一下雨就得塌的茅草屋,他們住得安心嗎?”后頭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眼珠骨碌碌轉著,挑出這番話來。
果然,后頭村人被這話一激,全都叫囂著“缺了大德的江家”“端了我們財窩”“坑死人啦”的話,一時村里雞鳴狗吠起來。已有幾戶人家披著毯子被窩的出來看熱鬧了。
江家眾人卻仍是一臉懵,不曉得他們究竟所為何事鬧上門來。
只除了江二叔,眼神閃爍,待見著人群里那熟悉的身影,雙眼大睜,不可置信的樣子。王氏見他這副鬼樣子,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含沙射影道:“你這是作甚?大正月間的見了鬼不成?”
對頭就有人接嘴道:“可不是見了鬼嘛!虧心事做多了自然就怕鬼了!江老二你且看清楚,這是哪個!”說著就見一中年漢子被推出人群來。
江家一瞧,還是熟人呢,正是十三那日幫忙來拉蛤|蟆籽的車夫老劉。十二那日正好是江二叔去請了他趕牛車來拉的蛤|蟆籽……蛤|蟆籽……海子村……眾人一下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