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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曉得那黃毛丫頭與她耳語幾句,她就奮筆疾書起來,難道是解出來了?!那還得了?自己居然被胡家丫頭給比下去了,自是告起小狀來。
江春:……怎么會有這么不可愛的同學!
胡沁雪被唬一跳,本就做賊心虛,耳聽著夫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若是讓他曉得自己作弊,怎會這般丟人……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果然,竇夫子來到小沁雪旁,說了句“為學生者貴在自重,若力有不逮,大可光明磊落交出來。”
其實在江春聽來,這些話倒也不算重,只是實事求是而已,自己錯了大大方方接受就是了。但處于萌動期的少女,神經之敏感之脆弱,自然不是江春這成年人能理解的。
果然,少女沁雪心內裝了個轉換器,竇夫子的話被轉換成了:女學生不自愛!
意氣上頭的小姑娘又羞又惱,直將小臉憋成了紅柿子,“嘩啦”一聲站起來,將那做了一半的卷子給交了,拉著江春就出了學舍門。
江春頓時后悔起來,自己不該誤導她的,其實做了半輩子老實人的江春自己也不是能作弊的人,只將才見她抓耳撓腮,動了惻隱之心就沖動行事……像胡家這般家世,子孫自是從小就被教導君子之道的,自己這般……嗯,有點兒誤人子弟了,罪過罪過!
不過還是要感謝徐二那大愣子,及時澆滅了小沁雪將將萌芽的少女心,當然如果可以忽略她那大顆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淚珠的話……
果然,一出學舍門,小姑娘就惱羞成怒,吐槽起她那昨晚都還是“英俊瀟灑少年有為”的竇夫子來:“哼!虧我昨日還贊他哩,說話這般不中聽,光長得好看有甚用?能當飯吃?哼!討厭死他了!我決定以后都不喜歡上他的課了!哼!”
江春:這大概就是粉絲對愛豆的“因愛生恨”“粉轉黑”過程了吧……倒是與后世小鮮肉小面積脫粉的“災難性事件”有兩分相似哦。
當然,小姑娘也沒忘記揭發她“惡行”的人是徐純,那才是“罪魁禍首”!江春估摸著,當年徐家人給徐二起名的時候是寄予厚望的罷,“不雜曰純,其意一也”“不雜則一,一則大”,均是對他人生的美好祈愿。只不知這孩子怎就劍走偏鋒,越來越往一根筋發展。
學館位于山腳下漸往坡上走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江水的,以江春現代人的眼光看,那座背后的青山花草密布,頂上還有個香火不錯的西山寺,倒是一座天然的氧吧,于身心皆有益的。
江胡二人一路走來,初春的天漸漸暖了些,桃李始冒芽,花苞還藏得好好的,山上的海棠卻已開了。海棠花又名“解語花”,尤其是那西南特產的垂絲海棠,估計是伺候精心的關系,早早地就開了,玫瑰紅的花朵簇生作一團團的,頂在枝頭上,遠望一片彤云密布,美不勝收。
果然,眼見著這番美景,小沁雪的不快倒是消散了些,兩人沐浴在春日暖暖的陽光里,挑了處干凈整潔的石桌坐著閑聊。
“徐二那廝委實可惡!要他多管閑事!”小姑娘憤憤不平。
江春:“嗯。”其實是我不該誤導你,作弊確實不是什么光彩事,打鐵還須自身硬哪!以后還是多提溜著你學習吧。
“那廝忒可惡,兒時我與阿爹常居汴京,最怕的就是逢年過節回來那幾日,一見了他準沒好事……有一年他用長蟲嚇我,將我唬得落水里,病了半月才好。還有一年他將我引去馬蜂窩下,臉上被咬了好幾個包,擦了好些藥膏子才消退。去年又想拿蜈蚣來唬我,卻不料本小姐早就不怕那蟲子了,反倒甩回他衣領里,將他爹娘嚇死……”小沁雪開始得意起來。
江春|心道:話說你們倆個小冤家能順順利利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啊!現如今還成了同學,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哪!以后說不定還有更多事端呢,只惟愿你倆漸漸長大懂些事。
上天可能是聽到了她的祈愿——徐純背著手走到二人跟前來了。
“喂!徐二你來作甚?”小沁雪對著他翻白眼。
那徐純卻是也不說為何而來,只扭扭捏捏像身上生了虱子似的,先偷偷覷了一眼她臉色,見淚痕雖干了,但眼睛還是紅通通的,頓覺愈發不好意思開口了。
“警告你哦,從今往后你若再多管本小姐的閑事,定讓你嘗嘗本小姐厲害!”小丫頭放起狠話來倒是蠻可愛的。
可惜對面的徐二還在扭來扭去,江春暗暗驚奇,這徐紹的堂弟卻沒有徐紹的風采氣質,看來雖同是徐家子弟,這個體差異卻還是有點兒大。
“喂!你個二愣子作那般女娃姿態干嘛?扭扭捏捏很好看哇?有話快說!”
“喏,給你耍,莫哭了。”兩人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捧花給閃了眼。
那是一捧艷紅色的垂絲海棠,因這山上園里的海棠俱是陳年的老樹了,樹干古老蒼勁,樹皮粗糙,枝條彎彎扭扭的,像一條條扭曲丑陋的小蛇,估摸著是徒手從樹上現時掰下來的,接口處還留了些絲絲縷縷的樹皮經絡……
江春差點兒“噗嗤”一聲笑出來,賠禮道歉倒是該當,只這賠的禮也太草率了罷!就地取材不說,還取得這么拖泥帶水、隨心所欲……果然是大愣子一個!人家垂絲海棠好歹也是楊萬里筆下“與柳爭嬌”的解語花呢,他倒好,可能是藏在身后有段時間了,嬌嫩的花瓣已是有些蔫了。
原來是江胡二人才出了學舍沒好久,徐純大愣子也跟著出來了,其實見著胡沁雪被他氣得提前交卷,他就有兩分后悔了,不知這丫頭會不會哭鼻子,小時候的她簡直就是個愛哭鬼,令他見一次怕一次,但偏又總喜歡逗弄她。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跟在二人后頭,自然又見著沁雪的眼淚了,這份自責又加深了兩分,都怪自己嘴賤,這臭丫頭愛作甚就作甚吧,一見她哭鼻子他就一個頭兩個大……嗯,他倒寧愿她牙尖嘴利些,生龍活虎張揚跋扈都好過那小哭包的樣子……反正自己是男子漢,自是不能與她計較的。
“啊切”眼見著胡沁雪也不接他的解語花,大愣子打了個噴嚏。
“喏,拿去耍罷,你小時不是最稀罕這些花花草草的嗎?那年為了折花還從假山上摔下去過。”大愣子將花束往她那邊遞過去,只覺鼻子有些癢,又有些涼絲絲的,像小蟲子爬過似的。
“胡說!那次明明是你躲假山后嚇唬我……你還好意思提,遇著你本小姐就禍事不斷,今天還害我被夫子訓,有你在,這書都沒法子好好念了……你討厭死了!”邊說邊把那捧解語花往他懷里推。
兩人一個非要將花往對方懷里推,一個偏不要的,江春只得看著那捧可憐的嬌艷的解語花,像個拖油瓶似的夾在二人中間,被推來阻去。
“啊切”大愣子又打了個噴嚏,現在不止鼻子癢了,連眼瞼都覺著有無數蟲子在爬,麻麻酥酥的,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與鼻子,可惜越揉越癢,總覺著力道不夠似的,愈發用力搓揉起來。
待他放下手來,就有些微清淚順著內眼角流下來,也倒是不多,故三人都未注意到,只胡沁雪見此“撲哧”一笑:“誒你說你是不是傻啊?本小姐不收你東西你還哭鼻子,至于嗎?”
大愣子忍著抓撓身上癢癢蟲的沖動,“嘿嘿”一樂,露出整齊的大白牙:“小氣包子你不哭就好啦,哭起來……哭起來丑死了……啊切!”話未說完又是一個噴嚏沒忍住,噴了對面的胡沁雪一個猝不及防。
“嗷嗷!惡心死了你個大愣子!打噴嚏你不會別開頭去嗎?”小沁雪雖掏出帕子邊擦臉邊抱怨,卻并未見她走開去。
江春在旁看得少女心一動:真是兩個小冤家。為了不被徐純的口水誤噴,還稍稍退開幾步。
“對……對不住啦……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切!”這回終于及時別開頭去了,還用握著花束的手捂住了口鼻。
哪曉得他不捂口鼻還好,一捂這噴嚏就似開了閘似的,停都停不下來,“啊切”“啊切”一個接一個。
胡沁雪滿臉狐疑:這傻子不會是傷風了罷?
江春卻覺著有些不對勁,想那徐純整日膏粱厚味的將養著長大,身強體壯的,怎這小小的噴嚏就停不下來了。
等他終于得歇下,放開手來第一件事就是忙對胡沁雪道:“你且離我遠些,莫把這傷風病傳與你。”這聽起來卻已是濃濃的鼻音了,好似真的感冒了鼻塞不通氣似的。
但江春還是覺著不對勁,即使是感冒,也沒有這般進展快的罷?才一串噴嚏鼻子就不通了。不待她想明白,那徐純卻是忍不住了,伸手就往鼻子眼睛使勁揉去,越揉越癢,只恨不得揉著就不要停下來。揉著鼻子眼睛,身上脖子上手臂上也如千千萬萬只小蟲子在爬似的,恨不得多長幾只手出來,將全身撓個遍,最好是連骨頭縫也撓過才舒坦。
徐純也就是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子,想著要撓就忍不住撓上了,只見才片刻的功夫,他手撓過之處,刷刷就紅了一片。
江春反應過來:這是過敏了!
還不及阻止呢,他又對著眼鼻和脖子使勁撓了一下,那紅紅的皮膚瞬間就腫凸起來,高出周圍正常皮膚一片,邊界清晰,上頭還隱約可見細細如針尖子大的紅點點……以小江春現在的眼力看去,頗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