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了專賣瓜果蔬菜的南街,青石板已經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攤子,江家無法,只能勉強找了個靠近路口的位置,將菜擺出來。
因著是年前僅剩的兩集了,街市上行人摩肩擦踵,不只有常居縣城的市井人家來采買,就是山里出來的獵戶村民的也會捎帶上兩把嫩豌豆綠蠶豆家去,用臘肉炒了,或是鹽水煮了,都是家里男人下酒和小娃兒愛吃的下飯菜。
就是蔥姜蒜那些,因著本地有“吃蔥聰明”“吃蒜會算計”的說法,江家又分門別類收拾得干干凈凈,須尾俱全的,倒是不消好久就賣光了。
揣著賣菜的一百三十文錢,幾人挑上藥材,往熟藥所而去。
這是江老伯第一次見到大孫女口中的“熟藥惠民金江局”,果然朱紅的大門,四人寬的門檻,氣派非凡。江老伯想想以后自家孫女就要在這般氣派的屋里頭供職,真是老江家的造化了!
還好江春不知老伯的激動心情,否則定會說上一句:老人家你想得太簡單了!
門前排隊的人已是不少了,江家父子四人掩不住的好奇,眼見著別人有賣山參的,驚詫得瞪大了雙眼,那可是人參哪!自家都還沒嘗過味兒呢!也有賣茯苓柴胡麥冬的,白芨重樓更是不少??傊畡e人的都是名貴常用的,也不曉得自家這兩擔山上撿來的,是否真能如大丫頭說得賣出去。
沒好久,所里開門的小青衣就來了,還是以前見過的那兩個。兩個人畢竟速度有限,一刻鐘都撿不完一簍,隊伍半日不見挪動,眼見著等候的人確實多,又來了兩個江春眼熟的身影,卻是那日見過的徐紹和胡沁雪。
三四個月不見,胡沁雪身條又竄高了一截兒,胸前微微有花|苞隆|起,愈發有少女的姿態了。江春看看自己這短手短腳的平板身材,唉,明明也就只比她小兩歲,這差別怎就跟小學生之于高中生似的……郁卒!
可能是小江春短手短腳的豆芽菜身板兒太“引人注目”了吧,徐紹想忽略都不行。只見他悠悠走到小豆芽菜身旁,彎下腰來笑著問道:“小友來了?”
江春看著他那俊美的臉龐,閃閃發亮如星辰般的眼睛,頗有兩分不自在,想著不能明顯露出自卑來,又有意挺了挺胸膛,道:“徐公子今日當值哇?我們帶了些白果和車前草來?!?
她那小公雞似的虛張聲勢,逗得徐紹抿嘴輕笑,心里暗道:小丫頭怎一點兒也沒長高?
那頭,胡沁雪亦見著他們了,幾步疾走過來,“春妹妹你怎才來?半年沒見你了,怎還是這么矮……”
江春再次郁卒!她也想長高啊,但自己這身板兒就跟吃了小矮人藥水似的,別人這年紀是“雨后春筍”,她是“敵動我偏不動”,就是家里的文哥兒三個小的,也都長了一截兒了……
胡沁雪忙補救道:“春妹妹莫擔心,我剛瞎說的,你以后定會厚積薄發的。我爹都說了,像我這種年紀小長得快的,沒兩年就定住了,倒是你這種原地不動的,以后定會是高個兒呢!”
“原地不動”聽得她更是一言難盡,胡姐姐你真的是在“亡羊補牢”嗎?確定不是“亡羊補刀”?
徐紹憋得嘴角抽搐,對著江春無奈地笑了笑,她大概能體會他平日被表妹這么補刀的心情了罷!
有了這個小插曲,接下來驗藥收藥的過程就不那么難熬了,將近午食時分,終于輪到江家。因著江家的藥材早就挑揀好了,胡徐二人對江春又放心,只隨便看了兩眼就過稱,稱出白果八十二斤,仍是八十文一斤的價格;蛤|蟆菜稱出六十五斤來,因著脫水透了,給了十八文一斤。
幾人去老所長那里領了個“江氏,七千七百三十文”的條子,江春誠心實意地感謝了老人家一番,還另給他拜了個早年。逗得老所長笑呵呵地道:“江丫頭你這年拜得是有點早!”
眼見著江春領到了七兩多的銀子,賣菜賣一年也得不到這多錢呢,江家幾個漢子都感慨起來,這大丫頭確是老江家的福星哪!
幾人拿了錢,與徐紹二人招呼過一聲,囑他們自家正月初八搬新家,若有空可往江家去耍,直到二人應下,眾人才往南街與王氏等婦人約定好的地點而去。
街上真可謂“人山人?!?,待幾人小心著銀錢擠到南街菜市門口的時候,王氏與三個兒媳領著三個小的已是等了一會兒了。
因著是上街,尤其小軍哥兒,算是人生中第一次上街了,自是穿得整齊干凈的,江夏還穿上了三年前過年扯的花衣裳。雖袖子已是短了好大一截兒了,跟半袖衫似的,但勝在她年紀小,眼目輕靈的,倒也沒覺出不雅來,只江春擔心她挨晚些會冷吧……
江老伯與王氏耳語了幾句,告她銀杏果和蛤|蟆菜賣了七兩多,王氏高興得眼睛都瞇縫了,自是難得大方地道,要去給每人扯身衣裳。
一大家子人,三叔抱穩了軍哥兒,江春牽著文哥兒的手,跟緊了大人,就往專賣雜貨的鋪子去了。
王氏先稱了必不可少的鹽巴、面粉、苦酒、香油、大小茴香等物,又想著初八辦酒的事兒,打了二十斤高粱酒并下酒的黃豆子花生米等物。見軍娃兒盯著人家柜臺里的糕點流口水,王氏笑罵了一句,又買了八斤鹽瓜子兒和五斤的糖糕,眼見那些糖紙花花綠綠有些新奇,又給稱了兩斤的雜糖。出得雜貨鋪子,江老大身上的背簍已經滿滿登登了,就連二叔也是提上了兩手的油酒。
倒是幾個婦人并小兒輕省,空著手轉了一圈,王氏拉著他們進了成衣鋪子,想著年節將至,再扯布現做衣裳恐來不及,只能買現成的了。
哪曉得那小二是個狗眼看人的,見著這江家拖家帶口的十一二個人,穿得也是幾年前的舊衣裳,甭管王氏看哪件,他都去旁邊念一句“這件可貴哩,要三百錢嘞”,唬得幾個兒媳伸舌頭,把個王氏氣得……索性也就不瞧了,出了門往布莊去。
布莊小二倒本事,莫說不會以貌取人,就是那嘴巴,也跟抹了兩斤蜜似的,張嘴就叫奶奶,夸王氏福氣好,子孫滿堂;又夸幾個小的白凈喜氣,以后定是秀才少奶奶的命。把個王氏樂得……也不摳門了,使著幾個兒子兒媳自己挑,每人能挑六尺布,最后由她統一付錢。
江春倒是無所謂,反正她這樣的小豆芽菜,就是穿金戴玉也還是個小孩兒,只四處打量,猶有興致地看著眾人挑選。
二叔兩口子倒是簡單,楊氏只管桃紅翠綠的選,反正沒二叔說話的份兒;三嬸是個不出氣兒的,只能三叔出頭了,撿了兩匹重紫和深褐的;倒是老大一家統一不了,高氏挑了墨綠的,江老大非要給她換成鵝黃嫩粉的,高氏臉一紅,三十歲的婦人了,自是不肯要那些鮮嫩顏色,江老大小聲與她耳語了句什么,然后就見高氏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江春估摸著是些什么“我妻嬌艷”“就愛你那妖精樣”“穿了只能給我看”等……的話吧!
唉,這口狗糧真是猝不及防!啊喂!你們好像忘了還有閨女兒子沒著落呢……喂!
且說王氏也饒有興致地給自己挑了一匹靛藍的,給江老伯拿的則是深褐的。到了幾個大人好容易挑好了,幾個娃兒就簡單多了,除了有點兒自主意識的江夏自己選了匹嫩粉的,江春在王氏主導下選了煙青的,文哥兒米黃的,軍哥兒則是大紅的,個個都滿意了!
付了一兩多銀子的布錢,掌柜的主動搭送了幾個頂針和棉線,王氏又打趣著要了一兜碎布邊角料的,江家一眾終于心滿意足地出了布莊門。
接下來又折回南街,稱了十斤的細米線,買了一罐子蜂蜜,五六斤的五花肉并板油,還與那屠戶預訂了初七送五十斤豬肉上王家箐去。江春又磨著奶奶與那屠戶要了幾根大骨,家去熬一鍋濃濃的骨頭湯,幾個小的喝了還能補補鈣。
挨晚近五六點的樣子,太陽落山了,江家眾人終于背著滿滿的籮筐家去了。
眼前,一輪圓日慢慢隱沒在山后頭;遠處,新年的腳步漸漸來了……小江春相信,只要用心努力,江家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幾個小豆芽菜也將迎來他們更好的人生。
第39章 年
接下來幾日,江家幾個媳婦子日日不得閑,只悶在屋里做針線裁衣裳,好趕在初一那日能老老少少的穿上新衣裳。
“春兒,來比一下,娘給你縫件繡花的對襟褂子配如意裙可好?到時進學了也能穿?!边@倒是提醒了江春,若年后真能入學的話,現在這些短了一截兒的小衫配褲子可就穿不了了。
“阿嬤你隨意縫吧,只要是阿嬤縫的,定是最漂亮的,只別太累了,不著急忙慌的,我過年還有那套大紅的衣裳可以穿呢!”
“憨姑娘,那都是去年你舅母做給你的了,今年新年哪能再穿?”說著嘆了口氣,想起劉氏來了。
江春也想起她來,以及她的孩子。舅母不在了,也不知高力這年怎過,可有人給他備了新衣裳。但她轉念一想,外婆蘇氏定是會為他們準備的,自己倒是不必太過憂心。
想著自己這半年來個子也不長,接下來一兩年應該是會多少長一截兒的,為了不浪費,她又提醒高氏將衣袖和裙角多放長一點,往后能多穿兩年。
說完出屋,叫上江老伯幾個,往后山去了一趟,將銀杏樹指了給他們看,道這就是能賣錢的白果了。因著深冬之際,銀杏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余稀稀拉拉幾片掛在光禿禿的樹桿上,倒也好辨認。江家幾兄弟又往山上找上去,找到十幾株并記下位置,又背著背簍上去,將樹底下落了的果子全撿凈了,果肉爛得差不多了,倒是方便直接搓掉,待曬干了賣掉又是一筆進項。
下午則是趁著人少出門,領著他們往蛇水彎去,指了指那連成片的蛤|蟆菜,幾人想想十八文一斤的價格,這就是一片銅板兒的海洋哪!
不過江老伯略為遺憾,蛤|蟆菜都干枯結穗了,這片“海洋”得到來年二月間才能解開封印……若是能早曉得一兩個月就好了。
不過江春卻道:“老伯你看這些蛤|蟆菜的籽籽,熟藥所的徐少爺說了,這籽籽亦是能入藥的。好像是說它也能清熱利水通淋,滲濕止瀉,但比起蛤|蟆菜來更多了清肝明目、祛痰止咳的功效呢,價格可是更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