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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還未開,幾個小的已經往灶房里轉了幾圈了,不是嚷著要幫奶奶加火(雖然并不需要),就是轉進去舀起水來又不喝(只為了能多在灶房待一會兒)。王氏看得直搖頭,感嘆老江家盡出些又懶又饞的貨。
江家難得在非年非節沒客人,又不請工做活的時候吃這么豐盛,兩個老的也不刻意管著眾人。大家敞開了肚皮,平日糙米飯能吃兩碗的,今晚白米飯都吃了三碗,幾個小的也是不用大人招呼,自個兒就吃得打起飽嗝來。
用完晚食沒好久,三個不知內情的小兒自己洗洗就睡了,只余幾個大人們心不在焉的坐屋里聊閑,就是上個月谷子多收了七八麻袋,也不見這種興奮呢。
果然,王氏也沒讓眾人久等。使著江春用干抹布擦干凈桌子,她自個兒回屋抬了托盤出來,二百兩紋銀一下子重坨坨的壓桌子上,壓得眾人眼皮晃了晃。
她轉身又回屋里抱了百寶箱出來,棗紅色的箱子約有十五六公分長,十二三公分寬,十七八公分高,因內里裝了滿登登的首飾,抱起來更顯沉手。
兩大件一放桌上,楊氏伸頭縮腦看得兩眼冒光。就是高氏也是隱約激動的,她都聽自家漢子說了,那可是貴人贈與自家閨女的嫁妝呢。而平日沉默寡言的三嬸,也是難得的露出絲絲笑容來,眼神亦是閃著光的。
見著眾人的激動和期待,小江春覺著說不出的滿足,仿佛置身于暖融融的陽光里,感受著陣陣微風拂來的溫煦……這是自己給他們帶來的幸福,用自己一技之長換來的簡單幸福。當然,這也更加堅定了她要繼續走醫學之路的決心了。
王氏掀開托盤上的紅布,昏黃的油燈光暈里就有一陣銀光閃過,眾人吸了一口涼氣。“這是貴人感謝春兒救了他家小公子的銀子,一共二百兩。今兒我老兩口也就開誠布公的擺出來,銀子就在這兒了。”
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褐色的布包包來,悉數倒出一堆細碎的銀角子和零散制錢來,道:“再加這月來賣橫將軍和菜蔬的進賬也有二十兩了”。
眾人看得躍躍欲試,二叔已經面色泛紅了。一家子勞作一輩子也不可能掙得到的銀子就擺在眼前了,誰能不激動?就是江老大和三叔也都眼眨不眨的看著親娘。
如果按實物換算的話,二百多兩銀子也是現今的二十多萬了,確實算不小的一筆了。
“我和你們爹老倌的意思一樣,這眼見著春兒文哥兒幾個都大了,以后你們也還要有生養的……這娃兒大了就得挪出房間來,家里不蓋房子不行了。另外,這錢雖是老江家的,但還是多虧了春兒有本事嘞,我們就想著留出十兩來給老大他們四口,老二老三你們可有看法?”
二叔三叔自是滿口答應“甚好甚好”“該當的該當的”。就是江二嬸雖眼紅,想到還剩二百一十兩呢,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剩下二百一十兩,我們想著先趁著農忙完,天氣涼下來,石料放得住,請工也便宜些,就蓋一棟青磚瓦房出來。”
“不知阿嬤阿爹欲蓋多大的屋子?”江老大問出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江老伯咳嗽了一聲,道:“我老兩口想著,既然都要蓋了,那就人人都住新房子吧。”
“可不,我們長這么大都還沒住過青磚大瓦房嘞!”江二叔掩不住的興奮。
王氏啐了一口,“去去去,別說你個瓜娃子了,就是你老子娘苦了一輩子也沒住過嘞!”
“以后你們每家至少得有三個小的,每人一間也得九間嘞,再加幾個大人的也得四間,明面上還得有待客堂屋。存放糧食倒是可以就著現在的舊房子,灶房也可以先不蓋新的,先將就著用用,等哪日要辦紅白喜事了再另起。”
照江老伯這樣每家四間屋的安排,數量上至少就得蓋出十四間來,如果再按照每屋最少長寬分別為一丈二和八尺的規格,換算成現代單位,那占地至少得有兩百個平方。當地建筑以一層平房多見,如果不修建出二層樓房的話,這兩百平方也是夠廣的了,光現在的院子是不夠的,除非把現住的老房子拆了,但聽老兩口的意思是不拆舊房子?
還好不用江春困惑好久,王氏已經想好怎么蓋了:“前院有枇杷樹和石榴樹,留著以后也是進項,我們就不拆了。只待冬月里,草木枯黃了,把后院菜地填平,就著菜地動土。到時候咱也學著東昌府里,蓋個兩層的大瓦房。”明顯東昌府如何那是江老伯回來宣講的。
果然,眾人聽得都神采奕奕起來,兩層的青磚大瓦房哩,就只在蘇家塘和縣里見過,到時候江家可就是王家箐的頭一份了!
江春倒不在意“財不露白”,畢竟自家住得舒服才是正經事不是?況且,現在手里錢財是足夠的,還讓勞苦了一輩子的江老伯王氏等人,只窩在土墻茅草屋里度過晚年,也不是她努力掙錢、改變命運的初衷。
“只不曉得這得花多少銀子嘞……”江老大還是愁錢不夠使。
“大哥你也是杞人憂天,這二百多兩那是足足的夠了,要是不夠,不還有這一箱子的好東西嘛?隨便典一件出去都夠咱們花用的了……”
“整日間只會望著別人碗里的,你自己怎不去掙兩文回來?這箱子是春兒的,誰也別給我打那主意!只要我老兩口還在一日,這箱子就得我們存著,日后春兒出嫁了自是要搭給她的。”二嬸的話還未說完,已是被江老伯噴了一頓。
聞得此話,難得高氏抬頭看了上首的公婆一眼,似還有意無意地挺了挺腰桿。
小江春頗為意外,沒成想爺奶平日雖管得嚴,扣得緊的,但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至少沒讓她失望。
話已至此,王氏狠狠瞪了二嬸楊氏一眼,只得輕手輕腳打開箱子來,讓眾人瞄了一眼,隱約可見里頭的金飾似乎閃著神秘的光芒。還來不及細看呢,她就“啪”的一聲合上了箱子蓋兒,道:“看到了?這可都是我大孫囡的,誰要是敢打歪主意,我就剝了她的皮!”又重點瞪了楊氏一眼。
二嬸只得訕訕的閉了嘴,但那骨碌碌直轉的眼睛似乎只有小江春注意到。
至此,眾人暫且商量好收種完蓋房子的事來。當然,說是“商量”,其實也就是上頭兩個大家長計劃好了,再來告知下頭兒女一聲的,大家已都習慣了這樣的模式。
王氏還道等哪日閑了要往梅子箐去一趟,請個風水先生來瞧瞧,擇個動土的日子。眾人皆無異議。
接下來幾日,王家兄弟幾個日日不間斷的背包谷,三個大點兒的孩子則是提了籮筐在后頭撿撿灑落的玉米籽。因著就要蓋村里頭一份的青磚瓦房了,眾人皆是干勁十足,只盼著早日將地里莊稼收回來,就能早日動工。
期間園里菜苗熟了不少,王氏又派小江春去賣了兩回,剩下的都難得痛痛快快地給家人吃了。只可惜螃蟹挖不著了,不然也是個大的進項呢。
當然,江春也沒忘了往后山去了幾回,蛤~蟆菜該剜的剜,白果該撿的撿。只是迎客樓小二不來收螃蟹了,她沒得牛車坐,每次都是爹老倌和三叔幫她送菜,沒辦法夾帶太多私貨,只能趁著大人不注意塞幾斤進去,也只得了幾百錢而已。
這日,她正尋思著怎么與王氏提議,置辦上一件交通工具呢,管它牛車還是驢車的,只要能負重跑運輸的,以后江家總有能用上的時候就是了。
忽聞院門口傳來熟悉的一聲:“春兒,你阿嬤可在家?”
第30章 高力
江春正尋思著置辦交通工具的事兒呢,門口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春兒,你阿嬤可在家?”
她回頭一看,門口站著一穿褐色短衫的男子。一眼看去只覺面皮發黃,雙目微腫,還胡子拉碴的……這樣的舅舅她是第一次見。
她忙將舅舅請進屋來,不料后頭還跟著個小跟屁蟲。
小高力肩上挎了個草皮綠的小包,像是他平日慣用的書兜。
月余未見,個子又竄了點兒。兩頰的嬰兒肥似乎少了些,具體什么變化江春也說不出,只覺著現在的他像一顆山里旱地結出的桃兒,日曬雨淋的磨出一層堅硬的皮兒來;而兩個月前的他還是一顆溫室里長大的桃子,昂首挺胸屹立在陽光里,身上的絨毛清晰可見。
見到江春,小高力抿著的唇微微松開些,走到江春邊上不言語。跟以前那個一見到她就咋咋呼呼叫著“蠢丫頭”的人仿佛不是同一個。
這種一夜之間長大的感覺愈加明顯。
不及多想,她先給舅舅倒了一碗涼透的野山茶水,舅舅“咕嚕咕嚕”地飲下去,又給高力來了一碗溫的。
喝完茶水,舅舅問了些田地收種的事情,聽聞妹子一家都在地里砍包谷桿兒,也就只能安心坐下等著了。江春倒是想使文哥兒去喊大人家來,只那泥猴兒早已不曉得耍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