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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江全,喝了幾口米酒,酒氣上頭來,少有的露出幾分得意神色來,高氏也頗為欣慰,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吃完飯,聊完閑,大家拿著鐮刀又下田了。
江春將高氏推去坐著休息了會兒,自己和江夏將鍋碗瓢盆全收拾干凈。再把雞仔放出來撓撓地兒,將豬食給剁了拌好,喂了豬,就暫時無事了。
眼看日頭越升越高,氣溫漸漸高起來,這時候在田里割稻子,最是受罪。江春以前也跟著爹媽干過這種活計,自是曉得其間的辛苦。
這里打谷子的方式與江春小時候頗為相似,都沒有打谷機,只能用海簸箕。即先用鐮刀貼著土面將稻谷割下來,再由男人拿去海簸箕邊上就著篾制的邊緣使勁掄,用力拍打,不斷翻面,直到谷穗上的谷子每一粒都被拍打下來。這樣的天氣,掄圓了胳膊又費力,又要被飛舞的谷灰刺戳得……確實蠻受罪的。
遂提議道,要不就給叔叔嬸子們送點兒茶水去。江家雖然沒有花錢買來的茶葉,但平日上山會采一些具有清熱解毒涼血功效的野山茶家來,晾曬干了既可以作茶水喝,家里有人吃上火了還可以煮來消消火氣。
高氏自是同意。母女倆人又去燒水煮茶,待水煮出來放溫下來,已經是三四點鐘的樣子了。高氏將野山茶水裝在家里下地用的水壺里,再裝上幾只大碗,讓江春叫上文哥兒,兩人合力提到田里去。
眾人正干得口干舌燥汗流浹背呢,苦涼苦涼的茶水就送來了,自是受歡迎的,村人幾個也不分彼此,就著一只大碗就“咕嚕咕嚕”輪轉著喝起來。
待水喝完,男人們開始用麻袋將打好的谷子往家扛了,江家姐弟倆就也跟著回去了,晚飯自是要趕快煮上了。
待天色擦黑,眾人也拿著鐮刀,抬著海簸箕的回來了,大家熱鬧鬧的坐一塊兒吃了頓豐盛的晚飯,都夸老江家伙食好,來江家換工真是占便宜了,把王氏老兩口都逗得合不攏嘴。
收拾完東西,該洗的洗完,該擦的擦完,眾人也累得倒頭就睡了。
接下來兩日,江家均是早出晚歸,帶著眾人將整個黑土凹七畝田的谷子給收完了。說是七畝,但有些靠山的,沿著山腳多挖進去點兒,每年多挖點兒,幾年下來也就多出一兩分來了。當然,江春猜,能這么“挖地腳”也只限于王安石方田均稅法未施到王家箐之前。
收回的谷子自有村里公用的道場可以晾曬。這道場是當年眼見著村人漸漸多起來,村里老人號召著,一家出點兒人工,在村子中央找了塊空地,先將土塊推平,壓緊地面,再去撿拾些牛屎來沖水攪和了糊在上面,待干透了也就光滑了,還能防開裂防進水。
對,就是牛屎,在這個年代,牛屎就相當于后世水泥的作用了。
江家大人們,早晨眼見著太陽出了,就用麻布口袋將谷子扛出去,扒~開來鋪在道場地板上,使三姊妹去守著,時不時翻一下,曬得均勻點兒,也防著麻雀子去啄,甚至有時候還可以避免人為的損失。
畢竟粒粒金黃飽滿的谷子曬在那兒,只要多加一道工序碾出來,就是白花花的大米,若是沒有個人守著的……人性的惡總是在不需要付出代價或代價過低時會被釋放出來。
好在江家的谷子時時有人不錯眼地看著,倒沒出過什么紕漏。但王麻利家的就沒這么幸運了,使他兒子去守著曬呢,守著守著人不曉得跑哪個陰涼角落會周公去了,待晚上大人來收谷子才發現少了兩麻袋,雖然不排除有水分的折損,但兩麻袋……碾成大米得有二三十斤嘞!可不是把那小兒揍得哭爹喊娘的,家里婆子媳婦兒的滿村走著咒,咒那偷他家谷子的賊東西喝水噎死出門摔死……然而到底是誰擄了去最后也無疾而終了。
待江家將七八十麻袋的谷子全曬完收進了自家屋里,一年最重要最值錢的收成終于到手了,江家掛了一年的心也終于放下了。今年雨水好,日照卻也足,稻子結得飽滿,倒是比去年還多收了七八麻袋的,江老伯終于松開了緊皺半月的眉頭。
因著全家忙谷收,二十三這一集也就沒去賣菜了,只按時在趕集前一日挖了螃蟹備著。而天氣漸漸涼起來,本來說的“九雌十雄”的,被江春家這么一挖,整條河邊兒螃蟹基本全挖完了,還把沙土泥巴挖下河里一圈,但也沒辦法,為了生存吶!
這次比平日多花了一個時辰,才勉強挖出二十幾斤來,待第二日小伙計來取貨,江春只得出面把事情說清楚了,道現在這狀況,下一集估計就沒螃蟹了,讓他可不必再來了。
翌日,江家人坐院子里納涼,午后的日頭最是熱~辣,幾個小的都躲到石榴樹下、枇杷樹下,望著那僅剩的幾個大紅石榴又開始淌起口水來。
“唉,這橫將軍沒了,咱可得再想辦法找個進項啊。”剛嘗到甜頭就沒了的江老伯也是很無奈哪,這孫子孫女的眼見著一天天大了,以后花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
擺在眼目前的就是,收回來的谷子占了兩間屋,家里已經沒有多余的房間了,但大孫子也大了,總不好還讓他跟著爹娘睡吧,要移出來就得有屋子,要蓋房子就得有錢哪!
說來說去還是錢!
江春不忍老人家愁苦,正猶豫著可要將山上撿白果的事情說一說呢,就聽“咚咚咚”的敲門聲。
第22章 上門
且說江家正為生計進項發著愁呢,就聞“咚咚咚”的敲門聲。
小軍哥兒搶著去將大門插梢拿開,見門外站了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嗯,在小小的軍哥兒看來,穿得挺好看嘞!
那少女還低下頭來想要摸~摸小包子的臉蛋兒,卻被他躲開了。
那男子,準確地說應該是少年,才十二三歲,剛過了變聲期,只見他用仍有公鴨殘留的嗓音問:“敢問可是王家箐江春小友家?”
眾人有點兒發愣。倒是江老大先反應過來,來到門前打量了兩人一眼,見俱是穿的青白紗衣,少年還披了個藏青色的不知是何材料的外衫,倒是與眾村人不同。
忙道:“正是小女嘞,不知你們是……”
那青衣少年道:“叔伯有禮了,在下縣里熟藥所辨驗工人,這是鄙人師妹。”
那小姑娘也對著江老大鞠了一躬,道:“叔伯好,我是來找我那小友江春妹子的。敢問她現今可在?”
江老大被他們文縐縐的問候繞的腦袋疼,勉強支著應答了一下,已是有些架不住了,忙讓開身子,指指江春的位置。
江春這才看到,是那日熟藥所認識的胡沁雪來了,只不知她身邊的是何人。但還是先將他二人請進門來,高氏去燒了壺野山茶水來,聊勝于無罷了,又將吃飯用的瓷碗燙了幾燙,倒了兩碗茶給他們,二人謝過。
幾個大人皆回房的回房,下地的下地去了,留幾個小兒說話。
胡沁雪倒是自來熟,一進門就說開了,道身旁的是自己師兄,也是舅家表哥。因驚奇于江春那日的“活人術”,本想昨日集上請教呢,誰知江春卻沒去趕集,恰好今日二人無事,遂攜手打聽著來了江家。
胡沁雪說完,還悄悄背著表哥做了個鬼臉。
江春扶額:……
那少年約摸十二三歲,長得眉目清俊,皮膚白皙,一雙眉毛黑厚有神,形狀恰似兩灣濃厚的柳葉……江春這是第一次見柳葉眉長男人身上,非但不覺著娘氣,反倒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雋書卷氣來。只見他雙眸有光,猶如兩粒水彎彎的黑葡萄,與小兒的眼睛一樣,都是黑多白少的,這在成年人(暫且算成年人)身上倒是少見。
江春暗道:好一個俊俏少年。
只見那少年道:“江姑娘,我就厚著臉皮與表妹一起喊你江妹妹了。冒昧叨擾,還望見怪。鄙人徐紹,字子壽,實在是奇異于妹妹當日所施之活人術,百思尚有不得解之處,遂來叨擾,還望見諒。”
江春只得也學著文縐縐地回應道:“徐公子見外了,小女也是情急之下胡亂想出來的罷了,哪有什么章程。還勞駕公子大老遠的來。”
胡沁雪在旁看著二人打太極似的你來我往,早耐不住了。道:“看吧,表哥,我就說你別鉆牛角尖吧,多大點兒事,醫者治病急者從權,誰會來得及思慮這周詳那的。”
江春點頭。
可不是嘛,這人命關天緊要關頭的,誰還來得及想這章程那步驟的,她之所以做得那么順手,那得感謝大五那一年醫院急診科的實習呢。
雖然當年實習的時候一分錢沒得,還反倒向醫院交了見習費 + 累成狗,但這些各臨床科室常見病、多發病以及對危急重癥的處置能力是學到了一點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