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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眼睛都快看不到了,還念著“乖乖,待會兒來姨祖婆家,姨祖婆給你們煮大鵝蛋吃嘞”。
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村子后三分之一處,只見一座普通的青磚瓦房,紅漆的木門,門口兩旁有兩支竹節(jié)做的香筒,里面零零散散插著些燒剩下的香把子,這就是江春外婆家了。
果才進門,見一老太太,慈眉善目,身材瘦小,皮膚黝~黑。江春還沒來得及喊“婆婆”,就被老人家一把抱進懷里,嘴里叫著“小乖狗”,又親臉又摸頭的,一個勁兒問“乖狗吃曼曼了沒?婆婆給乖狗拿糖糕”。
江春突然覺得眼眶酸脹,眼前老太太跟自己以前的外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矮小黑瘦的體格是她們受的生活磨難,滿口“乖狗”、動輒送吃送喝,是她們一樣的疼愛。
可惜江春真正的外婆,在自己才十歲的時候,就因為胃癌去世了,小小的江春僅有的關(guān)于外婆的記憶就是這些……三十歲的人了,熱淚還是按捺不住,順著白~嫩的臉頰滾滾落下。
“哎喲,乖狗哭什么?大姑娘了還淌貓尿(指流眼淚),羞羞羞。”
“我想婆婆了”,江春含~著淚泡道。
“都怪你~娘個白眼狼,去了王家箐就肉包子打狗,多長時間不帶乖狗回來一趟,讓婆婆打她。”說著作勢去捶高氏,儼然一副“寵孫狂魔”的樣子。直到把江春逗得“噗嗤”一笑,方作罷。
高氏站旁羞澀一笑,外婆蘇氏放開江春,進屋端了一盤糖糕出來,舀了五大勺蜂蜜,用溫開水化開,拿了小瓷碗倒給她們喝,又忙要去灶房給娘仨造飯。
高氏擋攔道:“阿嬤別忙了,我回來是找我哥有事兒說”,接著把江家欲賣螃蟹,但沒門路的事情擺開了說。
“正好你哥今日輪休,在稻田里除草呢,我去喊他回來”。
又轉(zhuǎn)頭喊江夏,“你們先吃著糖糕,喝喝蜜水,阿婆一下就回來”。
江春環(huán)顧堂屋,高家可算是小康之家了,青磚的墻面和地板,紅漆的窗棱,正中對門一張雕著麻姑獻壽的八仙桌,兩旁各一把太師椅。自己屁~股底下坐的也是樟木的長條椅,外婆還心靈手巧地鋪上了自己繡的富貴牡丹坐墊,對比自家那光禿禿的屋子……唉。
江夏先下手抓了塊兒最大的糖糕,邊吃邊四處張望。
見此,江春只得先自己蹬著小短腿兒從條椅下地,到灶房打了水洗手,轉(zhuǎn)回先拿了塊糖糕塞給高氏,自己才隨便拿起一塊兒,慢悠悠的啃著。
這糖糕因著是外婆自家做的,所以糖放得足,雞蛋也管夠,蒸得蓬松忪的,江春那細細的小白牙,明晃晃的到處是牙縫啊,不吃慢點兒容易塞牙……
沒好久,門口傳來語聲,外婆帶著舅舅夫婦家來了。
先進門的是一白皮兒大眼的年輕婦人,也才三十出頭的樣子,雙目有神,未語先笑。尤其是笑著招呼“妹子家來了”的時候,嘴角兩個小梨渦,像有微風拂過,波光微動的感覺。
小江春喜歡這位舅母。
只見舅母洗過手,先抱著江春“乖乖長乖乖短”的念叨,小丫頭那白~嫩的娃娃臉,配上嚴肅認真的表情,可招她稀罕了。香親夠了又進屋端了一盤炒南瓜子兒出來,拉著外婆坐下,好讓他們娘幾個聊天,自己忙去造飯。
舅舅則稍顯寡言,簡單招呼后,就直接問起高氏來:“阿嬤說你們要去賣橫將軍?”
“春兒這丫頭引的,這幾日青黃不接的,能有個進項頂頂也是好事兒……”
“嗯,只你們橫將軍是哪來的?可能吃不能?能有多大的量?”
江春一聽果然是做生意的,忙道:“能吃得,我奶我們?nèi)叶汲詢深D了,可香著呢舅舅”。說著蹬腿下地,把從家提來的七八只螃蟹抖開看。
外婆都被她這小機靈樣給逗笑了。
被遮了半日的螃蟹,猛然見光,四手四腳在籃里蠕動著。舅舅高洪拿起一只來,翻過腹殼湊近一看,再無師自通地揭開蟹蓋,湊近鼻端輕嗅了口,又打量小江春一眼,半信半疑。
江春生怕舅舅不信,搶著道:“我拿去給舅母做出來就曉得啦,可香嘞舅舅……”
說完生怕舅舅反悔的樣子,提上籃子就蹬蹬蹬往灶房跑,卻沒見大舅在后頭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因為舅家寬裕,也不擔心熬油費火的,江春就直接給舅母說做醬爆的。她才快手快腳洗刷完,就被舅母使去吃糖糕了,小江春也樂得輕松。
堂屋里舅舅問著她些大人都愛逗小娃兒的問題,諸如“幾歲啦”“吃幾碗飯”……江春黑線:我都是快十歲的半大姑娘了好嗎大叔?!
江夏則圍著外婆問“平表哥怎不在家”“平表哥幾時回來”……江春才反應(yīng)過來,舅家長子名高平,年方十三,在縣里書院念書,舅家對其期望頗高。
其實江春對表哥流沒甚興趣,只問外婆道:“婆婆,我阿公哪去了,怎還不回嘞?”
“小乖狗只惦記你阿公啊?他下地看包谷去咯,看日頭要回啦。”
又被叫“小乖狗”的江春陡然臉紅了,三十歲的人,還被人這么叫,真的……好尷尬好羞射啊!
殊不知她自來皮膚白眼睛黑的,一害羞,整張臉染上紅霞,白里透紅的,猶如粉~嫩的小蘋果,更是讓長輩愛不夠,被又親又揉的愛了半日,等她好不容易掙脫“寵孫狂魔”的手,舅母的飯菜就上桌了。
第6章 表弟
“奶,今日吃什么這么香嘞?”舅母將將把飯菜端上桌,就聽一管稚~嫩的男童嗓音自院門而來。
眾人轉(zhuǎn)頭一看,是外公高老頭跟小孫子一路回來了。
那熟悉的嗓音,令江春不自覺地手抖了一下,差點兒掉了手里的瓜子兒。
要問為何,那都是原身小江春僅有的清晰記憶了。
舅舅高洪與舅母劉氏成親十幾載,生育兩子,長子高平,年十三,現(xiàn)在縣里宏文館進學,性情頗為穩(wěn)重,江春從小到大就沒見過幾面。
倒是幼子高力,小著江春三歲,滿腦子刀槍棍棒蛇蟲,卻被舅舅硬逼著在村里私塾進學,可謂是要了他的貓命了!私塾里他今日打貓,明日逮狗的,捉弄同窗更是信手拈來,夫子甚是頭痛。
因舅舅常年在縣城館子作賬房,有時連夜不歸,故每逢舅舅不在,高力就能“猴子稱霸王”,爺奶疼他,舍不得下狠心管教;舅母就算想要剝他皮,也得逮得到這只潑猴吧?
以前倆人一見面,小江春只有被捉弄的份兒,明明比他大三歲,卻從不見他叫“表姐”,跟著大人叫“春丫頭”,叫著叫著成了“蠢丫頭”,把個小江春氣哭。
平素見面不是揪她頭發(fā),就是塞她毛毛蟲的,哼哼,江春咬咬小細牙,來吧,小子,讓你知道姑奶奶的厲害!
果然,高力進屋看到江春,馬上雙眼一亮,屁顛兒屁顛兒書袋一丟,開始顯擺起來:“蠢丫頭來啦?今日莫回去咯,待會兒哥給你看樣好東西!”
江春白眼,姐不好奇好嗎?再說也懶得理你,肯定沒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