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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弄玉首次對我提出習武之外的話題。他說我年紀也不小了,該帶我出去走走,順便讓我報仇。報仇——這兩字真如晴天霹靂般頓時砸得我頭皮發麻。我對不起爹娘,我的生活完全被弄玉填滿,將復仇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寅時二刻,夕陽西下。弄玉站在沙灘上,長發飛舞,衣角飄逸。回首時,手拂過發梢,美得一榻糊涂。我想問他要出多久的遠門,他轉個身,任碎發擦過瘦削臉龐:「等你報了仇,想回來毫無問題。只怕那時采兒玩野了,嫌這里太安靜,不肯回來。」
我噗哧一笑,卻對上他的視線。于是我慌忙地轉身逃掉。
沙灘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矮的跑開,雙腿不斷交錯,腳步聲被海嘯淹沒。高的站在原地,發如云、衣如蝶,面對離去的人,良久未動。
——而當我在兩年后又一次眺望這座小房屋時,總覺得我和弄玉未曾離開過。
燕舞未同我們一起走。我本想瀟灑揮袖離開,但看著房門前兩匹白馬,猛然發現一件事:我不會騎馬。真是西湖邊搭草棚,大煞風景。我咽了口唾沫瞅著弄玉,他竟在玩畫眉。
弄玉伸出細長食指在鳥兒身上輕輕摩挲,畫眉不但未躲,反倒舒適地仰起脖子任他撫弄。弄玉抬頭看著我,眨了眨眼。我躲開他的視線,故作不滿道:「哼,連鳥都以貌取人。」弄玉笑道:「采兒好大的脾氣。倘或這鳥不理你,也好理解。因為它是雌的。」
我怔了怔,惱道:「我才不喜歡畫眉呢。」弄玉輕笑:「既然你不喜歡它,那我……」手指一捏,畫眉只聲未鳴,像被抽去骨頭般身體癱軟、瞳孔放大。弄玉的手一松,畫眉垂直落地,揚起塵灰。我倒吸口氣,久久無法吐納。
弄玉剛收我當義子時性嗜血、好殺戮,像頭瘋狂的野獸。但這近三年來,他未傷害一草一木,我以為他已化戾氣為祥和,卻未料到他會又一次故態復萌。
弄玉找燕舞取水洗手,我則走近那兩匹白馬,發現它們模樣畢肖,皆是紅帛金邊馬鞍,純白色澤毛發。眼睛明亮,晶瑩剔透。馬尾晃啊晃,細碎聲回蕩在庭院。
我撫摸著馬兒的毛發,心癢難耐得想這它們取一對好聽的名字。可是這次我不會。因為以前義父說過,若給動物取了名字就會產生感情。要是弄玉又……我不敢再想像。
弄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我身后輕聲問:「喜歡嗎?」聲音雖然小,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我給嚇著了。可我還是鎮定自己的情緒,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不懂馬,不知是好是壞。」
他摸著馬的鬃毛說道:「古有名馬十驥:一曰騰霜白,二曰皎雪驄,三曰凝露驄,四曰懸光驄,五曰洪波驄,六曰飛霞驃,七曰發電赤,八曰流星驄,九曰翔麟紫,十曰奔虹赤。這兩匹馬就是騰霜白和皎雪驄的后代。」
真不知道他背這些玩意來做什么。九年了,我也明白在弄玉身邊應該怎樣做。對于喜歡的東西一定要隱瞞,不能表現出來。
弄玉問:「你可會騎馬?」
這馬看上去十分溫馴、馬鞍裝得也十分牢固,應該訓練過……說會應該不要緊吧。
我朝他點點頭,然后走到其中一匹旁邊。弄玉沒有上馬,而是留意我的動作。我努力回憶小時候爹上馬的模樣——一只手抓住韁繩,一只腳踩住馬鐙,往上翻過去。豈料弄玉卻硬生生地把我從馬鐙上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