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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烈旭沒開燈,他邁著緩慢的步子在沙發上坐了下去,高大的身影仿佛陷入了黑洞里。
秋天的夜晚總是涼的人發寒。
他捏了捏眉心,月光灑進一片,他深邃的眼眸沾上零星的月光,清冷的,死氣的,沉悶的。
客廳的架子上擺著她前段時間買的書籍,從幼稚的漫畫到深奧的哲學,還有幾個漂亮的裝飾物,靠右的格子上她擺放了一張他在警校念書時的照片。
她說她可喜歡那張照片了,就硬是從相冊里扒出來裱框。
二十出頭的模樣,張揚,不為所懼,一腔熱血,即便知道這份職業是在刀尖上舔血。
當初為什么要做警察,最初最簡單的想法不過是為了抓到那個人,可真入了這行,從他跨進警校開始,理由不再是那么簡單,談不上保家衛國那么崇高,但至少,不能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世上少一個窮兇極惡的人就多一個完整的家庭。
他做到了嗎?
他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沒辦法預知案件的發現,有時候破案并不是那么簡單,思維和推理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錯的,比起鮮活的生命,他們做刑警的,接觸更多是冰冷的尸體。
陳年舊案堆積如山,并不是所有案件都會水落石出,可他們都想給受害人家屬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
但現在,他卻讓自己最深愛的人深陷險境,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是警察,卻無能為力。
趙烈旭漠然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寬敞的廚房,成雙成對的碗筷,腦海里會不由自主的想起無數個清晨他與她在這里親吻,說笑。
周祁皓有人格分裂,是周坤領養的他,周坤對他怎么可能只是單純的撫養,雖然才十四歲,但外國的孩子與中國的孩子不一樣,他們的十四歲就像好比我們的二十歲。
周祁皓的身高與力量足夠幫助周坤完成一些事情,不同的人格展現的力量也是不一樣的。
常見的有雙重人格和多重人格,一個人可以分裂出無數個人格,也可能只分裂了一個。
很顯然周祁皓的那個人格早早就與周坤達成共識,或者說他已為周坤所用。
在醫院,有人接應周祁皓,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徐睿杭,周坤計劃的很完美,培養徐睿杭學會殺人時又可以協助周祁皓引開警方視線綁走清河,同時他自己可以不參與其中,為接下來的事做準備。
他會把清河帶去哪兒?
不會出淮城,不會是國外,警方查的嚴,他不信他長了翅膀能飛走,一定還在淮城。
可淮城那么大,會是哪個市哪個縣,一個相對而言有意義的地方,他殺趙莉萱的地點嗎?
還是他會試圖回到垣州,回到自己的家鄉,一切故事的始發點。
他說會找他,一定要在周坤發出此信息前找到他的藏身地點,不能一直被他牽著鼻子走。
在此之前,清河應該是安全的。
她對周坤而言是一個很好的伙伴,周坤不會就這么浪費這個資源。
可這也只是他的推測,趙烈旭覺得更像是他的自我安慰。
他閉了閉眼,腦中混沌不堪,心中浮浮沉沉,不由自主的想象出她面對周坤時強裝鎮定的眼神,那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無所謂,不珍惜。
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她,她什么都不怕,圓潤的眼眸里透著豁出去的決心,人只有絕望到頭才會這樣,但凡有一點兒希望絕不會是那個眼神。
就像被曾國發挾持,她不會大喊大叫,不會害怕退縮,六年了,不長不短的一個數字,曾一刀刀凌遲在身上疼痛怎么會是時間可以治愈的,她始終將自己置于死亡的邊緣,她的開朗她的樂觀全部都是建立在此上。
她才二十出頭,女生最燦爛的年紀。
他曾將她拉出深淵,卻在現在又將她推入另一個深淵,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再次面對類似的險難。
身體上的傷容易愈合,可心理上的陰影呢?
瘦瘦小小的人,平時總對他笑嘻嘻的,吵鬧的像個頑劣的孩子,把最好的一面都給了他,溫柔的,善良的,堅強的,陽光的。
她不顧一切的來到他身邊,竭盡全力的愛他,在他身上尋找未來的樣子。
在他不咸不淡的三十年里,從沒有人像她一樣無所畏懼的闖進來,她笑,他也跟著笑,她生氣他開始慌張,這樣的日子普通卻足夠明亮溫暖。
他不善表達,也鮮少說些肉麻情話,不像她,總是大大咧咧的,把愛你,我好崇拜你掛嘴上。
只是想,在未來的歲月里,盡他所能的對她好,永遠留住她清澈的眼眸。
灰蒙蒙的光線中,他看見墻上的那幅畫。
鮮艷的紅色橙色是寂靜黑夜里唯一的溫暖。
......
天光微亮,空氣中流淌著雨后泥土樹葉的清新味道,一呼吸,鼻尖涼涼的,隱約還有幾聲清脆的鳥叫聲。
楊清河睜開眼,手腳酥麻,使不上力。
是一間木頭房子,光線昏暗,看起來廢棄已久。
天漸漸亮起來,秋日的清晨陽光淡薄,房間沒有門,只有一個水藍色的紗簾,大抹的光穿透進來,吸引著她。
楊清河下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掀開簾子一看,房子外面是湖,不,是條寬敞的河流,她腳下的水應該很深,越往右水越淺,仔細聽還能聽見潺潺的水流過鵝卵石的聲音,這里環山,看起來很偏僻。
但莫名覺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