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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在這里留宿,我還是去沈府一趟解釋一句為好,省得叫旁人誤會我嚴巍吃了回頭草。”
沈盼璋翕了翕唇。
嚴巍又低低自嘲一笑。
說罷,他率先鉆進了馬車。
沈盼璋察覺到他今日又恢復了先前那般冷漠性子,看來昨晚真是醉了才那么好說話。
馬車里,兩人都不發一言,氣氛冷到冰點。
沈盼璋昨夜只心心念念望著嚴文鶴的睡顏,怎么也不舍得睡。
這會兒她靠著一側假寐,盤在手掌上的白玉手持緩緩轉動著。
嚴巍睜著眸子望過來,注意到她手中拎著的仿若佛珠的手持,不自覺皺了皺眉。
她今日穿著的衣裳有些過分寬松了,襯得她原本纖細的身姿更加清瘦。
視線上移,她面上未施半點粉黛,露出了額間的淺淺疤痕。
嚴巍捏了捏指尖。
似是感受到他不斷打量的視線,沈盼璋緩緩睜開眸子,嚴巍別開頭。
沈盼璋靜靜打量著嚴巍,看著他一身生人勿近的氣息,除卻昨晚,今日是他回來后,她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的打量他。
同他走的那年相比,他變化很大,但也有沒變的地方,沈盼璋下意識去看他的手,待看清他左手背的傷疤,她氣息微滯。
嚴巍有一雙很好的看的暖玉色大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在成婚前就一直對他這一點印象深刻。
那是她第一次遇見他,在她十二歲陪大姐在岳麓書院求學那年。
岳麓是京中世家子弟的求學之所,只招男子,而她的大姐因為才女名聲在外,破例入書院學習。
她那時是作為大姐的伴讀而來。
比起大姐的光彩照人,她在書院存在感很低,整日陪大姐在書院按時應卯,只有閑暇之余,她會在書院僻靜處待著。
有一日,她在書院撿了只有孕的貍貓,她日日喂它,只盼著它哪日能順利生下小貓。
可是有一日這貓兒竟被書院中名聲最壞的翡煬抓走了,她膽子實在太小了,上次還差點被翡煬攔住調戲,她不敢貿然上前,只眼睜睜看著翡煬玩弄那貓,后來又來了一個瘦高個子的少年,突然跟那翡煬起了爭執,最后那少年打了翡煬一頓,還把貍貓搶走了。
后來沈盼璋一路悄悄尾隨那少年,卻見他并沒像翡煬那樣虐打貍貓,他將貍貓帶去了書院后面的小竹林,蹲在地上幫母貓處理傷口。
許是受了驚,那母貓急產。
那貍貓生了三只小貍花,生產時流了好多血,那少年索性脫下袍子給那貍貓鋪著。
鮮血和污穢弄了少年兩手都是,可他絲毫不在意,隨意在袍子上蹭了幾下,然后去順那貓的毛。
沈盼璋一直記著,那雙輕輕撫摸貓背的暖玉色的大手,骨節修長,很是好看。
馬車突然顛了幾下,沈盼璋回過神,目之所及還是那雙好看的暖玉色大手,可是與那時相比,現在這雙手多了很多繭子和傷痕。
他是在南疆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敢想象他受了怎樣的罪。
許是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嚴巍睜開眸子。
“聽人說,你當初離開王府是因為和吳氏起了爭執?”他為此事去問過吳氏,吳氏支支吾吾認了錯,可他總覺得其中還有別的緣由。
“……只是一些小事,不要遷怒于她,吳嫂子人很好的。”
“那你離開,就純粹是為了薛觀安了……”
“嚴巍。”沈盼璋不曾注意到,她喚他的這句帶了沙啞。
嚴巍抬頭看她。
“半年前我給你送了信,你是不是沒收到?”
半年前,是沈盼璋剛知道他還活著,派人給嚴巍送了信,信上簡單說了她改嫁一事的緣由。
但想到昨晚嚴巍說出的那些話還有剛剛那酸溜溜的語氣,沈盼璋意識到他似乎并不知曉真相,也難怪……自她回來,他待她的態度就頗奇怪,起初,她只以為是他要再娶,不想再跟她有瓜葛了。
可想到昨晚在晉王府發生的事,似乎不是這樣……
聽到這話,嚴巍眉心緊皺,只是下一刻,還不等他說什么,馬車突然劇烈晃動,周遭有鳴聲傳來。
沈盼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嚴巍一把扯進懷里。
“有刺客。”外頭傳來馬夫的驚聲。
隨行的石山立馬警覺,跟周圍的刺客打斗起來,馬夫也不是吃素的,跟石山一起將刺客制服。
很快,外頭的打斗聲停下,沈盼璋抬頭,看到嚴巍緊繃的下頜線,她側頭去看剛才危亂之際被嚴巍抬手擋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