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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那個大卡司機還沒等到被帶上法庭,在前幾日已經留下遺書在獄中自殺身亡了。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對司彥當時還尚未成型的人生打擊都是致命的。
后來那個記者雖然被告上了法庭,事后也向司彥道了歉,但父親的死已經定性為意外,車禍的真相不得而知,司彥也無法知曉。
自那以后,父親的形象在他心中轟然倒塌,連帶著對家族里的親戚們,他看誰都像殺人兇手,可是每一個人都在父親的追悼會上做足了面子,找不到破綻。
無孔不入的騷擾和追問,同學們異樣的目光,不想讓母親擔心,小小的司彥勉強支撐著,結果母親卻染上了致癮藥物,在恍惚間從橋上一躍而下,同樣先一步離他而去。
母親的葬禮上,司彥穿著黑色小西裝,捧著一束白菊花,靜靜地站在母親的棺槨前,聽著周圍的大人們都在商討沈氏夫妻的遺產應該怎么辦。
他們留下的獨子還這么小,肯定沒有能力繼承那樣一大筆遺產,只能由他們這些長輩來代為打理。
大人們都在關心遺產應該去誰家,而他這個已成為孤兒的孩子,仿佛只是遺產的附贈品。
在聽到原主說了這些后,繪里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
她無法想象當時站在母親棺槨前的司彥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問原主,原主也只說,當時的司彥君沒有什么心情,因為他感知不到他任何的喜怒哀樂,還是小孩的司彥君就那么靜靜站在那里,除了臉上有擦不干的淚痕,整顆心都好像是空的。
司彥試圖振作過,本以為去了有血緣的舅舅家,他的人生也許會轉晴,可最終還是被表妹的日記本給毀掉了。
其實早在出國前,司彥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很低迷,只不過想著等出了國,遠離了這一切就好了。
在年幼不懂事的年紀,他被半騙半哄著將父母的股份都讓給了那些叔父,連姓氏都一并舍去,等于和父親的家族徹底做了切割,然而母親在去世前為他存的一大筆基金,以及父親轉移到國外的那些金庫和不動產,還是成了親人們的下一個集體目標。
或許只是一場意外吧,總之司彥和他的父母踏上了一樣的結局,在他出發去機場的路上,又是疲勞駕駛的大卡司機,又是發生在橋上的一場慘烈交通事故。
只是他的運氣比父母好一些,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還有一口氣,但也只剩下一口氣。
搶救成功的幾率實在太低,醫生眼看著手術臺上這個渾身是血、多處骨折骨裂的年輕人心率越來越弱,而手術室外的警察在翻找他的隨身物品時,不知道為什么在他的書包里會有一本少女月刊,約莫是喜歡他的表妹偷偷塞進去的。
而恰恰就是這一本被偷偷塞入書包的少女月刊,救了他的命,把同名的他帶到了這個世界。
“向繪里小姐,我知道這樣對你來說很殘忍,可司彥君真的和你不一樣,留在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才是遠離和療愈那些記憶的最好方法。”
“……至少留在這里,司彥君是健康地活著的。”
那天晚上,繪里驚醒在病床上,心疼、自責、愧疚,一瞬間像致命的海水般整個淹沒了她,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喉頭痙攣,氣管中都是被灌滿的窒息感,等緩過來之后,潮浪般的淚水從眼眶中涌出,最終打濕了一整片枕頭。
她只是從森川別墅的二樓墜落,當時的劇烈疼痛已然讓她決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再也不拿生死這種事開玩笑。
難以想象他當時經歷的痛苦又該是何種程度,才會讓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后,對自殺這種行為毫無畏懼。
一想到他經歷過的那些,自責的情緒又開始從心底冒出來,遠勝過剛剛被他責備過后的委屈。
繪里沒有想到,只是勸他留下,會給他帶來那么大的反應,她語無倫次地對他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發誓我一定不會跟你說那么任性又自大的話……”
什么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生死之外,任何人類的情感都是微不足道。
包括愛情。
她有什么資格讓他拿自己的命去跟她賭一個現實呢?
她沒有辦法治好他。
所以只要他能活著,繪里寧愿他選擇藍色藥丸,一輩子活在這個世界。
“對不起……”
繪里還在重復這句話,越說流下的眼淚越多。
彼此的針鋒相對仿佛一瞬間消弭在了病房中,只剩下她自責的道歉聲,以及司彥同樣對她自責的沉重呼吸聲。
剛剛真的以為她要扔下自己,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情緒失控的時候,都對她做了什么,又說了什么重話,還好一切戛然而止,沒有給她帶來更大的傷害。
可對她的傷害已經不可挽回地造成了。如果他沒有發生那些事,如果他在現實世界中是一個健全的人,那她就不會有這些糾結了。
在爭吵過后,他們又開始互相道歉。
“……對不起,是我不好。”司彥眼眶泛紅,語氣哽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早點告訴你我不是一個健全的人,這樣你就能及時止損,如今你也不用為我哭得這么傷心。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愛意來得洶涌又湍急,在他們互相把對方當成可以信賴的老鄉的那段時間里,根本沒有預料到會有今天。
“你留下吧,好不好……”繪里埋在他懷里,抽泣著說,“我保證,這次我一定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哪怕我們不在一個世界,不在一個次元,哪怕我們以后看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哪怕我們呼吸的也不是同一陣空氣,哪怕我們一輩子都見不到面都沒關系,我只要你活著就行了?!?
繪里努力忍著抽泣的間隔聲說:“……你就讓我的念想有一個至少可以承載它的容器行嗎?別讓它像一個幽靈,連個想念的著力點都沒有,我不想每當我想起你的時候,卻突然發現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沒有你了,好不好?司彥,算我求你了?!?
她都求他了,可司彥還是沒有回答她。
他知道她的顧慮,只是他已經決定為她賭這一回了,他不想就這么放棄。
賭他回去以后能夠活下來,賭贏了,他和繪里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他覺得值得。
只要為她賭了這一回,那她這一輩子就注定忘不掉他,因為哪怕賭輸了,他死了,至少也可以讓繪里痛徹心扉地記住他一輩子。
司彥陰暗地想,其實這對自己來說也很值得,不是嗎?
第87章 八十七周目 只要相愛的過程
反正自己是死過那么多次的人,早就不覺得死了又能怎么樣,當然要用自己的死來做點自己覺得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