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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之始,堯寧身先士卒地沖在頭里開路,彼時火勢正旺,到處都是燒毀掉落的木制梁柱,以及時不時自墻外射進的流矢。“小心!”鶴生眼明手快地替他撥開從后射來的暗箭,堯寧倉促回頭,輕扯嘴角,煙熏火燎的臉孔竟顯出驚人的英俊。鶴生心底驀然一顫,堯寧卻又繼續向前:“往中間走!穿過火場!”他的本意是借助混亂的煙霧與斷壁頹垣掩護,使得弓箭手無從下手,可誰料一群人行將到達接連處的小門之時,整排客房皆陷入火海,火舌肆虐,幾乎舔舐上了隊伍最后幾人。
“快走!”衛千山心急如焚,一把將身邊同伴向前搡去,“快!”鶴生在前回首,恐他獨力難支,又擠了回來,幫著他救人,正當此時,一根燃燒著的半截橫梁徹底斷裂,如同一團火球從天而降,直直朝鶴生砸來!
“鶴生!”衛千山驚吼一聲,卻由于身前擋了一人無法前行半步,千鈞一發之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一道身影飛撲而來,緊緊地將鶴生護在懷里!
重重墜地的瞬間,鶴生睜著眼,恍著神,只能感受到天地倒懸,滿目炎黃,以及眼前那張混合著鮮血與煙塵,卻隱帶笑容的熟悉臉孔,他回過神來,用盡全力猛地推開橫木,撲滅余火,一面輕顫著撫上了堯寧的肩背,一面不住呢喃著這個曾令他為難痛苦肝腸寸斷的名字:“堯寧,堯寧……”
“你快走,先生,走!”堯寧嘴邊淌下一縷血痕,卻兀自在寬慰地笑言,“不要管我,他們即便追上來,也,也不敢對我下手!我沒事的,先生,你……”他顫巍巍地抬起沉重的手臂,遲疑地撫向鶴生的臉頰,“你莫要傷心,莫……要流淚。”
男兒流血不流淚,誰哭來著!鶴生仰起頭來,狠狠一閉眼,咬著牙把受了重傷的堯寧一點一點地攙了起來,堅定地道:“我決不會丟下你一人!”
背后的傷火燒火燎地疼著,堯寧卻奇跡般地感知不到了,他朦朧的視線中只有鶴生堅毅的眉角與沉穩的臂膀——真好,他還是他的先生,還是對他不離不棄……足夠了。
堯寧猛地睜眼,強行撐起身子,一下驚醒了枕在床柱上假寐的鶴生,鶴生連忙輕輕摁住他:“莫要亂動!你背上的燒傷才剛剛止血。”
堯寧這才感覺到背后火燎透骨般的疼痛,嘶了一聲,又繼續追問道:“去天津衛的人有消息回來了么?”
鶴生搖頭苦笑道:“你昏迷了兩個多時辰,那些人剛剛才打點好動身離開,哪有這么快就能有消息的道理。”說罷便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傷怔忪出神。他們好不容易在獨樂寺和尚們的接應下逃出生天,官軍果然不敢再追,堯寧重傷之下卻不肯掉以輕心,篤定官軍定有后著,后來心生一計,便是以獨樂寺大火燒傷自己為由,派人前往天津衛延請最擅此道的光緒朝御醫來此診治,再讓衛千山等人喬裝混入其中,手持富察府令牌星夜通過天津城。而為了逼真,堯寧不肯治傷,硬生生地忍受這巨創深痛,一時甚至疼得昏厥過去。臨了還是鶴生尋了草藥,強行敷上,好歹止住了血流。只是那傷口焦黑潰爛,望之可怖,偏偏堯寧一聲不吭,鶴生心中難受,眼底便隱約泛起了水光。他富察堯寧,從來天之驕子,又何曾受過這等苦楚,還是為了他將這窩藏亂黨的潑天禍事自己攬上身來,種種這般,卻是何苦?
堯寧趴在床上默不吭聲,半晌后道:“先生內疚?”不等他答自己便輕聲續道:“我做的一切,你可以感激,可以欣慰,卻惟獨不要內疚。”因為最該痛悔,最該內疚的,是我。他沒有說出口來,也沒有抬頭看鶴生,但稍可動彈的右手卻掙扎著伸了過來,遲遲疑疑地摸索到了鶴生的手,想握住,卻又不敢:“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鶴生依舊無言,這一次卻沒有斷然揮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