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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二趕忙縮頭彎腰,抱起地上的花盆,討好地道:“哪能出什么差錯啊,爺爺。”
老趙頭背著手跟著他,心癢癢地摸了摸腰間,這才想起這里是林家,不讓抽旱煙的。因為生怕自己忍不住,他也從不帶煙鍋來。嘖了一聲,遺憾地放下手,老趙頭覺得這林家哪都好,月錢豐厚規矩大點也忍得,就是不能抽旱煙實在是憋死個人。
誰讓這林家大爺不愛煙味呢,小孩子家家的,也難怪。
“長了一張聰明臉,偏偏肚子里是個憨貨,不開竅。”老趙頭嘴里嫌棄著自己這個二孫子,心里卻道,不開竅也好,省得像那不省事的大孫子,盡學他爹油嘴滑舌的腔調。又提點著,“這也就罷咯。你手上的活倒是真真的,要不我也不帶你進林家,今天帶你走的路,都記著了吧?”
趙小二扯開一張笑臉,道:“記著了,爺爺。”
老趙頭點點頭,道:“記著就好。聽爺爺的話,以后就安生在這里干著,除了剛才那幾步路,多一步都別走。以后啊,把短契換成長契,好多著呢!”
“哎,曉得了。”
外頭園子里,趙家爺孫倆的談話無人知曉,但是類似的心思在下仆中卻是普遍的很。便是正往外院書房走去的張忠也常想著,愿意在這規規矩矩的林家踏踏實實地做事。
不過,相比于了解地少的趙家爺孫,這一次被林家大爺親自指派了要事的張忠,對這位模樣稚嫩、卻早熟聰慧的東家更為了解一些。
正是這樣,才讓他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林瑜。
自他十五歲成丁以來,他當過募兵,后來借著傷解了甲,閑了沒幾個月就被老鄉擔保著進了林瑜大舅張家的商隊。那么些年一直在走南闖北,過得馬背上的日子。因而不敢說見過了大半個靖朝,小半個還是不夸張的。
但他也從來沒見過像林家大爺那般的孩子。
聰明?當然不止聰明。離開家門數十年,張忠不是沒聽說過能過目成誦、指物成詩的天才,如今呢?籍籍無名罷了。
而林家大爺不一樣,他并不只是僅僅一般程度上的天才。在張忠看來,所謂聰慧只是在讀書上多占一些便宜,然而林家大爺和其他人事不一樣的。
或者說,他和張忠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就好像……張忠使勁想了想,卻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他是個大老粗,也就是來了林家,得了大爺的看重后才多識了幾個字,讓他總結還真是難為他了。
腳下的路已經越來越接近外院書房,張忠連忙收斂起亂七八糟的心思,垂頭謹慎地再過了過自己一會兒該說的話,該有的應對。這才深吸一口氣,站在書房的門前,舉起拳頭努力輕輕地敲了敲,生怕驚動了里面人一樣。
“進來。”張忠聽得里面一聲清亮的童音,忙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手,推開門。
比起待在內院自己的房里,林瑜更愛一個人待在外書房。早先這是林父的地方,如今歸了林瑜了,他也沒大改。長桌高凳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有些不適宜,他便窩在榻上,冬日擁被,自在得很。
如今有人來了,林瑜也不下來,懶懶地喚人進來,指了椅子讓他坐,才問道:“你現在回來,可是有結果了?”
張忠見林瑜一副擁被懶散的模樣,行禮之后不敢多看地垂目束手道:“屬下一路悄悄打聽過去,直走到金陵,才找到了那穩婆一家的下落。”
“金陵?”林瑜微訝,合上書道,“走這么遠怕是有外人相幫吧,那家可沒這么大能耐。”
那家便是當初想要霸占林家財產,最后沒成的一家。從林瑜這一輩算,兩家的太爺爺還是親兄弟,林瑜還得叫那家如今的家長一聲二叔爺。
據家里的老仆說,當年林瑜爺奶去世的時候,他們家就打過主意,只不過那時候林父已經中了秀才,這才沒敢太明目張膽,只得了些好處也就罷了。林父守孝數年,除孝后一朝考取了舉人,他們便再沒了聲息。
后來,林瑜幼年父母雙亡,他們總算是逮著機會了。
見自家大爺猜著了,張忠也不驚訝地點點頭,繼續回道:“他家如今住在一處莊子上,日子也算好過,只沒見穩婆那吃酒賭錢的大兒子。”
林瑜一聽,笑道:“自古爛醉還爛賭的,手里空了才能想到回家拿錢,你怕是正巧沒趕上。”
張忠暗道正是這個理,點頭道:“屬下按著您的吩咐,沒驚動那家。悄沒聲地去了城里,打聽得那處莊子卻是金陵薛家的,便趕緊回來了。”
“金陵薛家?”林瑜一頓,暗自思忖著這怎么聽上去那么耳熟。
張忠忙將他早年在軍中時知道以及前一段時間打聽到的解釋與林瑜聽,從開國時賈家一門兩公,到現在“賈王史薛”四個姓的護官符,一一倒騰了個干凈。
所以說,這里便是紅樓世界了?林瑜恍然,難怪呢,一直聽著在京城的堂叔一家的經歷甚是耳熟,現在才知道原來他便是林如海,林黛玉的父親。時人說人不說姓名,以免顯得不恭,往往以敬稱呼之。林瑜幼時只聽過林父說他有個堂叔中了探花,如今在京任職,名海。當時他還暗想正巧重了名人了,沒想到此海就是彼海。
嘆了下自己實在遲鈍,他扣著手指在身下的榻上輕輕敲了敲,思忖了一下,對張忠道:“這事你不用管了,回頭我自有道理。”
張忠沉默地點點頭,毫無異議。
打發了人出去,林瑜這才起身,揉著額頭去翻資料。倒不是覺得是不是紅樓世界對自己有什么影響,便是一僧一道也管不得自己這個正經投了一回胎的人。而是他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關心太少,以至于這么明顯的信息都沒有發現。
看來,他真的得好好補一補功課了。
第4章
林家護衛巡邏時三人一組,四組一隊,共天干地支兩隊。張忠、黃石一正一副兩個管事的不入這序列,但平時會和十天干的一起巡邏,與天干中的甲一組,湊足三人的數。
“張大哥回了?”例行巡視之后,甲拍拍身上沾染上的霜露,問一樣在襖子上拍拍打打的黃石,道。
愛惜地用包鐵木棍將這新做沒兩月的襖子拍打干凈,再把棍子插回腰間,黃石方道:“可不是回了。”
他們每一季都有兩套新衣,一套常服一套在林家做護衛時特制的護衛服,平時護衛服留在林家,上工時就換上。原則上護衛服不被允許帶出門,漿洗也有專門的人負責。若是那天護衛不在林家做了,那這些年發給的衣裳都是可以帶走的,只是護衛服上面繡上的標志需得全部拆除。
這些大多苦漢子出身的護衛們這些年雖然在林家拿慣了新衣新褲的,但又有哪一位會不珍惜?這樣的人也到不了林家來。
“就等著隊長請大家伙酒吧!”黃石笑呵呵的,肚子里有貨卻藏得嚴嚴實實,要不然他也不能得了林瑜的信任。
甲聽了,不禁興奮起來,搓著手進了屋,樂道:“準是得了個大胖小子!”
黃石拎了拎吊子,甲見狀,趕緊緊上去接過,從桌上翻出黃石和自己的茶杯來,熱熱的倒出兩大杯的茶水來。
黃石接過自己的茶杯,笑道:“那得等他親自與你們說。”
外頭園子里有兩組人巡視著,還得有半個時辰才輪到他們,黃石也就和甲這個半大小伙子安安穩穩地坐在屋里喝茶說話。甲之所以是甲,倒不為別的,而是他年紀最小。今天不過十九,家里正張羅著給他娶媳婦。這段時間他聽見媳婦、生娃之類的話題就興奮地打不住。
黃石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他家里準備得怎么樣了,突然聽外面傳來張忠爽朗的聲音,似乎還帶了什么東西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放下茶杯起身,正要開門,就見張忠一手推了門進屋,身后還跟著幾個抱著好些鼓鼓囊囊地包袱的眼熟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