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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郁領了旨便和馮竟一同退下,沿著雕梁畫棟巧奪天工的宮墻玉瓦一路走到南宮門,趙郁的馬車與馮竟的轎子并排而立,馮竟拱手:“臣,不遠送了。”
趙郁點頭算是作別,這一路上他都并未表現出任何不同,不急不惱,像是根本不知這事兒與馮竟有關,馮竟沉吟半晌道:“王爺這次給了教訓,老臣記下了,只想提點王爺一句,人生在世,昏昏逐逐,未必不好。”
趙郁莞爾笑道:“我與馮大人素無紛爭,不知大人此話所謂何意?”
馮竟見他不愿多說,只得拱手道:“臣,告辭。”
趙郁目送馮竟的轎子走遠才上了馬車閉目養神,一路平穩駛向石欄大街,伴著吆喝叫賣心中計較,馮竟喻意示好,若放在從前,他自然會順著臺階下去,趙王爺自認不拘小節,不計較風雨亭那日刺傷自己,畢竟與馮竟和睦,百利無害。
不過這都是徐風堇挨打之前的想法,如今徐風堇因他幕后指使受傷,竟還想過來討好?趙郁敲著扇骨冷笑:門都沒有。
“咚咚”幾聲脆響從車外傳來,石欄街雜七雜八的小物件許多,趙郁挑起簾子向外看去,道了聲:“停車。”
今日天氣好,垂柳飄風不那么燥熱,外宅不如以往冷清,管家賬房,婢女廚子,全都低眉順目地站在院里等候安排,岑靈手上挎了一只竹編籃子,上面蒙著繡荷白娟,隱隱約約能瞧見紅彤彤的,具體又不知是何物件,徐風堇特意換上接待蕭笛時的那套繁復衣裳,站在正廳門口,清清嗓子道:“今兒個把大家聚集起來,倒也沒旁得事情,只是我入府許久,還不曾好好認認各位。”
管家姓單,年過不惑,穿著深灰長袍上前一步,將手上中書冊遞上去道:“王妃,這是府上花名,您可一一對看。”
賬房姓馬,與管家同齡,也上前一步道:“王妃,這是今年府上的開銷,由于往年賬目過多,等您有空閑時候,老奴再給您送來。”
徐風堇擺手道:“各位許是誤會了,今日并非像你們要權,若哪天想要了,我便直接登門。”說著示意岑靈走到眾人跟前。
管家一時不懂徐風堇是何用意,他對著這位王妃并不了解,只知與王爺恩愛非常,除了內外宅院,顯少露面,按理來講王妃入府便要主持家事,無論是用人入賬,不說親力親為也要過目查看,如今有幾月過去剛剛將人召集起來,本以為是要大肆整治一番卻......卻被送了一顆紅雞蛋?
管家盯著被岑靈遞到手上的雞蛋怔愣片刻,抬頭道:“王妃這是......”
徐風堇憋不住想笑,揚起嘴角道:“前幾天我與王爺大喜,大家吃個雞蛋,湊湊喜氣。”
馬車行到郁王府再次停下,趙郁剛邁進院門口,掃地的雜役便上前道:“恭喜王爺。”
趙郁不明所以,腳步未停,迎面又遇幾名侍女,人手一枚紅雞蛋,笑靨盈盈齊齊福禮:“恭喜王爺。”
錢慎帶隊巡邏而過,見趙郁回來,也忙過來拱手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趙郁挑挑眉邁進院門,想瞧瞧徐風堇又做了什么事情,就見岑靈站在石桌旁仰頭道:“阿堇快下來吧,別再摔了!”
趙郁抬眼,只見徐風堇正站在樹杈上躡手躡腳點點前行,要去抓他面前停著的那只黃嘴黃腳的簇羽八哥,趙郁出門前八哥還關在籠子里,不知怎么飛了出來,岑靈還想喊他,趙郁卻走過來示意他不要出聲。
徐風堇屏息凝神猛地向前一撲,那只巴掌大的烏羽團子便被他困在掌心之間,未等得意,腳下便是一滑,心道糟糕,本以為屁股又要受到重創,卻輕飄飄落入一人懷中,安穩寬厚,帶著暖意。
徐風堇偷偷半睜只眼,正好瞧見趙郁垂眸問道:“王妃就是這樣休養的?”
徐風堇嘿嘿笑道:“王爺何時回來的?”
趙郁道: “你還在樹上時。”
徐風堇道: “那王爺為何不叫我?”
趙郁抱他去了書房:“若我叫你,怕鳥會飛走,枉你登高把檐冒著危險白白上去一趟。”
徐風堇蹭著他胸口,心中感動,待趙郁將他放下才要溜須拍馬,就見趙王爺找出一本書冊遞給他,又將他手中八哥接過來道:“但王妃不乖,鳥若飛了還能再買只相同的,本王自不會心疼,可王妃若把本王最寶貝的夫人摔了,要去哪賠一個沒傷沒痛一模一樣的來?”
徐風堇反應過來心里泛甜,喜滋滋地翻翻手里的書道:“這是什么?”
趙郁道:“王妃做錯事情,理當受罰。”
徐風堇臉色一變,還未找到借口逃走,便被迫拿起筆來,罰寫大字。
第44章 趙雋
趙王爺面上溫潤實則奸詐,看似純情又相當霸道,說要罰他,便真的讓他站著抄書一頁不能少,徐風堇不服氣道:“王爺的寶貝夫人此時手腕酸疼,又找誰說?”
趙郁將八哥送進籠子,坐回書案旁喝茶翻書,悠哉道:“王妃先寫,若寫疼了,本王再幫你揉。”
徐風堇沖他擠眉弄眼:“ 哪用這么多此一舉,王爺若不罰我,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趙王爺視而不見,悠哉搖頭:“一碼歸一碼。”
次日過了晌午,徐風堇讓岑靈去東邊城門口接人,岑靈問清是誰,些許緊張,躊躇半晌還是聽話的去了,徐風堇瞧著他背影嘆了口,趙郁正從屋里出來,拉著他去院內小坐,問道:“王妃為何事煩心?”
徐風堇道:“因為岑靈啊,王爺也知道他不是我的奴才,我把他帶進京來不是要他一生在王府為奴的,所以近來總派他出去辦事,只是他性格懦弱膽小,有時還十分呆板,他若還有家有室也就罷了,可他如今孤身一人,若不改改性子,離了王府少不了受人欺負。”
趙郁看他愁眉苦臉,捏捏他鼻尖笑道:“人各有命,并不是誰都像王妃一樣,敢拋出命來為自己抗爭的。”
如今天氣轉涼,街上賣的小吃也都換了花樣,煎茶煮酒,粟米甑糕,東門一家小店掛上招牌做起生意,別人都起早貪黑,唯獨這家店主任性,當不當正不正的每日申時三刻開張營業,這個時辰怎么講?吃午飯是晚了些,吃晚飯又早了些,但人家任性也有任性的理兒,這廂還沒開門,那邊長隊恨不能排倒西大街,還定點定量,賣完便關。
“敢問官人,這兒都賣得什么呀?”隊尾傳來婉轉鶯啼的問話,前面那位大漢回頭驚艷道:“姑娘是外來客?”
聽見姑娘二字,來人掩面笑道:“從臨安過來,還從沒見過京里這么大的陣仗呢。”
大漢忙道:“這家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甑糕店,凡是外人來都得嘗嘗,否則遺憾終生啊。”
姑娘擦擦汗,抬頭瞧瞧西山余霞,嬌聲道:“那可真是可惜,人這樣多,我怕是買不到了......”
大漢憐香惜玉,爽快道:“這好說,姑娘站我前頭,我吃過,不差這一口半口。”
姑娘“哎呦”一聲,嘴上道著怎好意思,卻扭著腰身上前一步,如此幾個來回,竟要換到了最前頭。
小二此時高聲吆喝:“誒!后邊的散了吧!最后五份!明日請早!”
姑娘搖著團扇數數人頭,伸出手拍拍前面那人肩膀故技重施:“這位官人。”
那人回頭,滿臉絡腮胡子粗聲道:“大姐有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