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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
孟蘭亭抽回自己那只弟弟握住的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記耳光,她用盡了手上全部的氣力。
孟若渝的一側面頰上,留下了幾道紅色的指印,人因為虛弱,也被她打得歪了過去,一下撲到了床沿之上。
從小到大,姐弟感情親篤,這是第一次,孟蘭亭動手打了自己的弟弟,還是這么重的手。
孟若渝慢慢地直起身體。
“姐,我知道,我辜負了你和娘的期望,我對不起你們。你打我是應該的。姐你要是不解氣,你只管再打……”
他抓住了姐姐的手,讓她再打自己。
孟蘭亭的眼眶紅了。
她抬起手,可是這一次,胳膊卻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若渝,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娘。”
“去年她生了病,那時候,我就已經失去了和你的聯系。我怕娘擔心,瞞她說你還在學校,學業很忙。娘怕你擔心,說不要告訴你,說自己的病會好起來的……”
她潸然淚下。
“最后她的病沒好,臨走之前,對你念念不忘。她不知道,她的兒子,人已經不見了。”
孟若渝一動不動,宛若石化,良久,突然跪在地上,磕頭,失聲痛哭。
孟蘭亭坐在床沿上,看著弟弟不住地磕頭流淚,拭淚,從床上爬了下去,扶住他。
“娘已經走了。我剛才打的那一巴掌,是替她打的。你活著就好,娘氣過了,她會原諒你的。”
“若渝,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姐姐再不愿,也不會攔你。但是我不明白,就算你怕我們阻攔,難道你就不能給我帶個消息?你這樣一聲不吭回國上了戰場,你有沒有想過,家里人該怎么辦?”
孟若渝呆住了。
“姐,我中斷學業回國,原本是打算先回家,取得你和娘的諒解的。但是人在船上,我就從無線電里聽到了北方戰事吃緊,援軍不力的消息,我和幾個同船的人,決定下船就投奔北方,志愿參戰。下船的時候,我曾在郵局往家里投了一封書信,請求你們的諒解。”
“后來我被一個炮彈擊傷了頭,醒來,好些事情都模模糊糊,想不起來。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也不知道以后該去哪里,就這樣我入社,成了其中一員。入獄后我生了病,腦子反倒漸漸清晰了起來,我陸陸續續地記起了以前的事,想讓看守給你們傳個消息,又怕連累到你們……”
“姐,你原諒我。我讓你們擔心了……”
孟若渝膝行到了孟蘭亭的面前,仰面望著她,雙眼通紅。
孟蘭亭再次流淚,心已經軟得一塌糊涂,一邊替弟弟擦著眼淚,一邊點頭。
“往后你做什么,一定要讓我知道,記住了嗎?”
孟若渝紅著眼睛,用力點頭。
孟蘭亭終于止住了淚,讓弟弟躺回到病床上,等情緒慢慢平穩了些,叫了醫生過來,再替弟弟檢查身體。
孟若渝畢竟年輕,身體底子好,長達一年的牢獄里的日子雖然險些奪去了他的性命,但在這里,接受過最好的治療之后,就像醫生說過的那樣,身體漸漸開始恢復。
孟蘭亭知道弟弟的身上戴著重罪,門外日夜輪班的便衣,應當就是看守,所以也沒有起過通知周教授夫婦的念頭,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自己一直留在醫院里,在旁日夜陪護著弟弟。
就這樣,兩個星期過后,有一天,醫生說,病人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回去后,吃些藥,休養一段時日,身體應該就能完全恢復。
孟蘭亭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不可避免的擔憂和不安。
這些時日,她一心照顧弟弟,沒有空,也是刻意不想馮恪之那邊的事。他也沒有露面,更沒有什么新的消息。
現在弟弟的身體恢復了些,那么顯而易見,接下來,直接要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他的去處了。
是回到監獄,還是別的什么處置?
她怯于主動去問,也不敢在弟弟面前露出憂慮,直到這天,她喂弟弟吃了碗粥,聽見他說:“姐,我犯的是重罪,審判的話,極有可能死刑。他們沒有送我上法庭,就那么關著我,應該是要讓我死在里頭。我本來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見到你的面了。姐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誰把我放出來的?”
孟蘭亭心微微一跳,抬眼,見弟弟看著自己,目光帶著疑慮,含含糊糊地說:“是一個和咱們家以前有關系的爹的老朋友的兒子幫的忙……”
“誰啊?”他追問,顯得有點好奇。
“你別管,先把病養好……”
“能把我從那種地方送出來……還是爹的老朋友的兒子……”
孟若渝顯得有點費解,思索了下,突然抬眉。
“是馮家?那個和你從小訂了親事的姐夫?”
孟蘭亭心倏然一跳。
“是他幫的忙,但你別胡說。沒什么姐夫,婚約本就不作數的,也解除了。我和他沒關系了。”
孟若渝顯得很是吃驚,困惑地看著她:“那他怎么又會幫我放出來?”
孟蘭亭無法回答,將粥放在了他的手里。
“你自己吃吧。我去問問醫生,到底哪天可以出院。”
她站了起來,轉身出了病房,卻看見張秘書來了,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一愣,朝他走了過去。
張秘書起身,將孟蘭亭引到醫院走廊的一個角落里,看了眼身后,臉上露出笑容,壓低聲說:“孟小姐,恭喜你了,令弟的案子已經銷了,往后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