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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恪之立刻答應,神色也變得輕松了些,想了下,又說:“大姐你放心,就算我自己不要命,還有蘭亭呢。我就是想帶她過去看一眼而已。”
馮令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抬手,替他理了下衣領。
“蘭亭又來了,你高興了吧?你說你是不是傻?先前第一次她來的時候,你要是殷勤點,至于會像現(xiàn)在這樣?”
馮恪之一聲不吭。
“你別看爹平日看起來很好,他年紀大了,說病就病。三月里,不小心受了點寒,人就病倒了,成了肺炎,一養(yǎng)就是兩三個月。剛前些時日,精神才好了些回來,還不許我告訴你和你八姐她們。他現(xiàn)在的身體遠不如從前了,就一個虛殼。前些時日,知道你帶著憲兵團得了第一名的消息,高興得一夜都沒睡著覺。往后,你也不要再惹他生氣了,知不知道?”
馮恪之一怔,慢慢點頭:“是,我知道了?!?
“行,別墅遠,我這里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證件好了,我就叫人給你送去。等爹過壽那天,我再過去?!?
馮恪之點頭。
馮令儀眼底帶著笑意,目送弟弟轉(zhuǎn)身離去。
馮恪之開車回到南麓別墅,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他回了房間,從浴室里沖涼出來,毫無睡意,躺在黑暗里,閉目了片刻,忽然想起晚飯時父親提過的那件事,心里一動,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翻身下地,出了房間。
走廊里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應是白天乘車辛苦,她的房間里,燈光也早已滅了。
馮恪之輕手輕腳地經(jīng)過那個房間門口,潛進書房,撳亮手中的電筒,找了起來。
他找了好一會兒,翻箱倒柜,最后在墻角的一只五斗柜的下屜里,翻出了一只看起來已經(jīng)許久沒有動過的古香古色的老木盒。
打開盒蓋,里面是一疊疊的用繩子扎起來的紙張已經(jīng)泛黃變脆的陳舊信件,還有一本老相冊。
馮恪之將相冊拿了出來,用嘴叼著手電筒照明,翻開相冊,一頁一頁地找,終于,在翻到其中一頁時,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到一張照片上。
馮恪之將照片抽出來,看了眼背面的留字,立刻放進衣兜里,隨后往原來的位子上放了張別的照片,再將相簿和書房里被翻出來的其余東西全部按照原樣歸位了,最后檢查了一遍,尋不出什么被翻動過的痕跡了,才滅了手電,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開了床頭燈,仰在床上,從衣兜里摸出自己剛才帶出來的那張舊照片。
照片是個看起來才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年紀雖小,卻已長成了小美人的胚子。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小小的瓜子臉,圓溜溜的漂亮眼睛,齊劉海,笑得很甜,唇邊還露出兩只淺淺的笑渦,玉雪可愛,五官輪廓,也依稀有了現(xiàn)在的幾分神,韻。
馮恪之盯著照片看了半晌,手忍不住湊了過去,用指腹輕輕摸了摸照片上那個小女孩的臉,這才將照片塞在了自己枕頭下,關(guān)了燈。
……
孟蘭亭昨晚睡得其實很不好。
弟弟的死訊,哪怕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些天,她一想起來,心依然還是抽疼,甚至不愿相信。
還有馮恪之弄出來的那些破事。
她心煩意亂。但人在馮家做客,再難過,也不能表露出來。
知道馮老爺有早起的習慣,第二天,她早早起了床。
馮令美還不見人,應該還在睡覺,但沒想到,馮恪之竟起得比自己還要早。
她下去的時候,看見馮老爺雙手背后,他手里提著只鳥籠子,跟著從外頭進來。
看起來,兩父子仿佛剛一起散步歸來。
馮老爺?shù)男那閼摵芎?,樂呵呵的,看見孟蘭亭就問她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又轉(zhuǎn)頭吩咐兒子:“把籠子掛了,洗洗手,吃早飯了。”
馮恪之應了,提著鳥籠子從孟蘭亭身邊走過。
三人一道吃了早飯,馮老爺記著昨晚照片的事,帶著孟蘭亭進了書房,從那個五斗柜里取出相簿,一邊翻,一邊說:“這里頭都是至少十年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了,我許久沒動過了,但記得你小時候的那張照片,應該就是在這里的?!?
馮老爺從頭翻到尾,也沒找到,有點困惑,又翻了一遍,依然沒有。于是再把抽屜里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忙活了好久,始終不見照片。
孟蘭亭有點想把自己的照片拿回來,但見一直找不到,只好作罷,說:“找不到就算了,沒關(guān)系的?!?
馮恪之在旁,一直幫忙翻著,聽她這樣開口了,于是說道:“爹,一定是年常日久,你自己都忘了把照片放哪里了吧?我看也算了吧,書房都快倒個兒了!等下回你想起來了,咱們再找。”
馮老爺就聽了兒子的話,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頭,看著孟蘭亭,露出愧疚之色,嘆氣:“伯父這個記性……明明應該是放這里的……竟然把你的照片也弄丟了……”
孟蘭亭忙安慰馮老爺,說自己看不看都無所謂。
馮老爺顯得有點愧疚,嘟囔了幾句,這才作罷,讓兒子帶著孟蘭亭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行。”
馮恪之點頭,跟著孟蘭亭出去了。
“蘭亭,你想去哪里玩兒?”
“秦淮河,清涼山,隨便哪里都行。南京我很熟?!?
那一夜,自己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哭泣的時候,因為他在邊上安慰陪伴而生出的那點親切和好感,早就已經(jīng)被狗叼走了。
實話說,倘若不是因為馮老爺過壽的緣故,她又哪里來的心緒到南京玩?
何況,她根本就不想再搭理這個道德可謂是毫無下限的人了。
也不想在任何人,包括他本人面前,再提前幾天自己剛知道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