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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閆載著孟蘭亭離開憲兵司令部。回去的路上,不時偷眼地看,見她身影僵直,一言不發(fā),想起剛才那一幕,自己也是不敢出聲。
開到一半,忽然看到對面夜幕中來了一輛汽車,頭燈雪亮,車速極快,憑著感覺,猜測是聞訊而來的九公子,于是閃了閃車燈,放慢速度停在路邊。
果然,那車風馳電掣地開到近前,“嘎吱”一聲停下,九公子人從車里下來。
“閆叔,蘭亭呢——”
他飛奔而來。
老閆悄悄往自己后頭指了指,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
再一想,明白了。
什么時候開始,自家公子竟和孟小姐好到了用閨名直接來稱呼的程度了?
“蘭亭!是我!”
馮恪之一把打開后車門,彎腰探頭進去。
“你千萬別生氣!你想怎么樣,你全跟我說,我一定幫你出氣!”
孟蘭亭抬起眼,轉過臉,盯著他的那張臉,沒有說話。
馮恪之的腦門上滲出了一層熱汗。
“是我的錯!今晚該我自己接你,在那里陪著你的!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蘭亭你原諒我……”
“馮公子言重了。”
孟蘭亭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
“不過一場誤會而已,楊太太已經(jīng)向我道歉了,無事了。我要回去了。”
馮恪之原本以為她會梨花帶雨地向自己傾訴,或者是另一個極端,遷怒于自己,生氣發(fā)作。
沒有想到,她這樣輕描淡寫,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一愣,反應了過來,急忙說:“行。那你坐我的車,我送你回!”
“不必。閆叔的車開得很好,還是他送我吧。”
孟蘭亭轉向老閆:“閆叔,勞煩你送我吧。”
老閆一邊哎哎地應著,一邊看著馮恪之,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
孟蘭亭靠坐在位子上,側臉朝向另一邊,閉目不再說話了,面帶淡淡倦容。
馮恪之遲疑了片刻,終于說:“也好。”
他轉向老閆:“你開車小心點。”
老閆點頭:“九公子放心!”
馮恪之退出車廂,關好車門,站在路邊,目送老閆開車離去,出神了片刻,回到自己的車上。
原本不算小的一個簍子,居然就這么輕而易舉地過去了。
被這么一攪,他也沒心思再回去了,繼續(xù)開車到了司令部。
楊文昌知道自己老婆晚上闖了大禍,這會兒哪里還敢走,依然等在司令部里,終于等到馮恪之來了,立刻帶著太太上去賠罪。
楊太太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只差沒有下跪求饒了。
馮恪之陰著臉,從兩人面前經(jīng)過。
楊文昌和馮家的這個公子相處也半年了,多少有些摸到他的脾氣和行事的風格。
這樣,大概就是表示他不予計較了,如逢大赦,趕緊帶著嚇得已經(jīng)腿軟的太太出了司令部。
馮恪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回去,得知老閆剛剛已經(jīng)將她安全送回了周家,掛了電話,靠在床頭上。
她沒責備,也沒生氣,馮恪之自然感到很是慶幸。但松氣之余,想起晚上她的那種異乎尋常的平靜,心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起身打了個電話。
沒一會兒,今晚在司令部值班的張秘書趕了過來。
“晚上除了楊太太鬧,還有沒有別的什么事?”
張秘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幾個憲兵說,馮公子你發(fā)錢讓他們?nèi)ド险n的事,大約被孟小姐也知道了……”
馮恪之正在喝著杯子里的水,一口水含在嘴里,還沒完全咽下去,突然被嗆住了。
“張奎發(fā),你他媽的就是故意在整我吧?開始打電話時怎么不說?”
張奎發(fā)見他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臉憋得通紅,目光猙獰,嚇得后退了幾步,慌忙擺手:“馮公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在電話里和你說了的,還沒說完,你自己就跑了——”
馮恪之一把抄起車鑰匙,人就跑了出去。
“哎哎!馮公子你等等!我還沒說完!還有個事哪!大新書院,她大概也知道了……”
張奎發(fā)追了出去,見他人已經(jīng)跑得只剩下了個背影,轉眼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愣了片刻,心里很快就做了個決定。
明天趕緊請個病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