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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地感覺到,從她被馮令美帶上主席臺,坐到這位置里后,無數帶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便從四面朝她掃視而來。
現在夾在馮家姐姐們的中間,身居原本不屬于自己的高位,接受著來自四面的各種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的注視,于她而言,猶如坐于針氈。
正忐忑之時,忽然,震天的鼓樂聲停止,耳畔的各種喧鬧嘈雜聲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熱烈無比的掌聲,眾人一邊鼓掌,一邊紛紛起立。
孟蘭亭抬起眼睛,看見一行人魚貫上了主席臺,記者們在近旁爭相拍照,閃光燈不住地啪啪作響。
她自然認得馮家大姐馮令儀和與她同行的丈夫。
大姐穿了套黑色的絲絨旗袍,儀態端莊,面上含笑,向著四面歡迎之人點頭,走到主席臺的正中,和丈夫并排入座,示意眾人歸座。
持久熱烈的掌聲終于慢慢停止,來賓也紛紛歸座。擔任今日司儀的滬市黃市長,容光煥發地上臺亮相,發表了一通充滿激情的感謝致辭后,宣布競賽正式開始。
第42章
經過兩天激烈而殘酷的淘汰,今天進入最后環節的,只剩下了五支戰隊,其中四支,就是去年的前四排名,今年按照前兩天的戰績排位,代號分別是蒼狼、黑虎、靈狐和藍熊。
黑虎戰隊是去年的冠軍,挾王者之風,今年來勢洶洶,舍我其誰。
蒼狼戰隊出自何方則的駐滬一二師,在何方則這名職業軍人的統領下,早已威名遠揚,無人不知,去年名列第二。
剩下的靈狐和藍熊,也無不出自軍中的老牌勁旅。
但今天,最吸引人眼球,卻是那支代號叫做獵鷹的戰隊。
當五支戰隊隊員各自乘坐敞篷軍車,從視線盡頭的遠方挾著滾滾塵煙朝著場地開來之時,全場沸騰。
別說觀眾席,就連主席臺上,也有不少人拿起望遠鏡眺望,相互交頭接耳。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其中一輛帶有顯眼的獵鷹旗幟的軍車上。
這支戰隊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僅僅只是因為它名不見經傳,前幾年根本就不見它的蹤影,更是因為它來自于憲兵部隊。
憲兵雖然是南京下了大錢裝備的直屬嫡系部隊,但實戰能力向來被人詬病,反對派也以軍餉緊張為由,時不時質疑一下它存在的必要性。今年,上海憲兵司令部不但破天荒地派隊參賽,竟然還在龍爭虎斗中力壓群雄,脫穎而出,前兩天,以總分第三的成績進入今天的最后決賽,實在叫人大跌眼鏡。
來自南京憲兵總部的總司令張將軍,兩天前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你們搞你們的,我自冷眼旁觀,今天卻一下揚眉吐氣,第一次力壓軍部各方頭頭,獲得了前排靠著馮令儀而坐的殊榮,談笑風聲,嗓門大得幾乎整個主席臺的人都能聽的見了。
“夫人,令弟本是少年英雄,從前都只是被耽誤了!早就該讓他加入我們憲兵部隊的!夫人你看,他一來,如魚得水,一鳴驚人!”
老張自夸之余,自然也不忘恭維身邊的馮令儀。
馮令儀拿起面前的望遠鏡,看著弟弟帶著隊員從遠處乘坐坦克而來的身姿,唇邊不禁也露出一絲笑意。
幾個月前,被告知弟弟要帶憲兵參加競賽,她不過也就抱著不是壞事就隨他折騰的心態觀望罷了。
沒有想到,一向不靠譜的弟弟,這回不但認真了,而且,竟還帶著手下人一沖到底,獲得了如此優異的成績。
前兩天的比賽項目,全是按標準實行的單兵積分賽制。譬如射擊,派人員出陣,幾環就是幾分,不存在相讓的可能。為防舞弊,裁判更是易區選派。不知道的外行人,鑒于馮恪之的身份和他一向的名聲,或許還會揣測是否有放水之嫌。但坐在這主席臺上前兩排的人,無不心知肚明。
能闖入第三天的這最后五支戰隊,靠的,是一分一分實打實積累出來的成績,絕無對手相讓,更無摻假的可能。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感到倍加驕傲,更有一種類似于“我兒今日方成人”的極大感慨。
她看了眼身邊的丈夫,見他也剛放下望遠鏡看向自己。
兩人對視一笑,其中欣慰,不言而喻。
今天就算獵鷹戰隊分數墊底,最后能獲得第五,也已是賽前所不敢料想的巨大驚喜了。
“蘭亭,給你望遠鏡,這樣才看得清!”
五姐馮令蕙看著自家弟弟帶隊而來的英姿,眉開眼笑,趕緊往孟蘭亭手里塞了一只望遠鏡。
在她期待的目光注視之下,孟蘭亭只好拿了起來。
剛才還看不大清楚的人,一下就跳到了眼前。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馮恪之。
他身著作戰服,神色嚴肅,雙目平視前方,帶著十幾名憲兵立于車上,在一排軍車疾馳揚出的滾滾塵土中越靠靠近。
他身后的隊員,都是憲兵團夜校的學生。馬六、那個說自己會吃十個包子的朱彪,孟蘭亭熟悉的那些臉孔,一一在內,無不軍姿昂揚,精神抖擻。
正看著,突然,毫無防備之下,孟蘭亭竟感到馮恪之的兩道目光射向了自己。
籍著望遠鏡,仿佛他的眼睛和自己相隔不過咫尺,中間毫無屏障。
這種近距離四目相對的沖擊之感,不但陌生,強烈得更是異乎尋常。
孟蘭亭被嚇了一跳,心口砰的一下,頃刻間生出一種類似于偷窺被抓的窘迫之感,手一滑,竟沒抓穩那只本就有點重的高倍望遠鏡,噌的一下,脫手滑落。
幸好今天穿著裙子,望遠鏡被裙面兜了一下,趕緊又一把抓住,這才沒有掉落在地摔壞了。
但已經引來近旁幾個姐姐的注目。
“怎么了蘭亭?”
二姐一見面就極是喜歡她,低頭關切地問。
孟蘭亭臉有點紅,心跳也還沒恢復過來,手指緊緊地抓住望遠鏡,趕緊搖頭。
馮恪之目力完美。雖然中間還隔著將近百米的距離,但于主席臺的排排人頭中,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家姐姐們排排坐的孟蘭亭。
自然,她剛才的那一幕失態,也是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