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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蘭亭上課辛苦,周太太和周教授也需要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了。下回方便,我再叨擾。我先走了。”
馮恪之和周太太禮貌地道別,隨即轉身而去。
孟蘭亭站在門口臺階上,有點錯愕,轉頭,盯著他的背影。
她是不是聽錯了,他剛才竟然用“蘭亭”來稱呼自己?
叫得還那么順溜,兩人關系很是親近似的。
“蘭亭,進去吧。”
周太太叫了她一聲。
“馮公子倒真的挺講禮數的。我就說嘛,再怎么著,畢竟也是那樣的家庭出來的……”
孟蘭亭回過神來,在周太太自言自語般的嘀咕聲里,進了屋。
馮恪之回到車上,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開燈。
他伸手,從放在操縱桿邊上的的一個銀質煙盒里摸出一支香煙,用打火機點了,咬在嘴里,頭就靠在后座上,微微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在黑暗中,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那側仿佛還殘留著些軟綿綿的肉彈感的右臂,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啟車而去。
第38章
馮恪之將車開出了周家巷口,轉上大路,正要加速離去,忽然松了油門,停了一停,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打著方向盤,快速倒車。
在他身后路邊的暗影里,停了另一輛汽車,駕駛位的車窗落下了一半,里面坐了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嘎吱”一聲。
馮恪之猛地踩住剎車,準確無誤地將車倒到了那輛車的近旁。
兩車并頭,中間相距不過幾個公分而已。
他轉過頭,看著那輛車里的司機。
那人也轉過了臉。
這一片沒有路燈。
借著照亮前方的刺目車燈的那片散光,車里的兩個男人四目相對。濃重的夜色里,眼底各自有光在微微閃爍。
起先,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耳畔只有汽車引擎蓄勢待發而發出的那種特有的低沉悶吼之聲。
片刻之后,馮恪之朝車窗外吐掉了嘴里的香煙,沖對面笑了一笑:“表叔,蘭亭已經安全到家,你放心吧!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吧。蘭亭是我請去司令部的人,我自己會接送的。往后,不勞表叔你再費心!”
他說完,一踩油門,汽車仿佛一頭猛獸,咆哮著狂飆而去。
奚松舟望著馮恪之駕車而去的影子,在夜色中默默地繼續坐了片刻,也啟動汽車,駕駛而去。
……
那個晚上過后,再沒有什么意外發生了,夜校也如常隔日繼續。
不知道馮恪之后來是和奚松舟說過什么,還是別的原因,奚松舟也沒有再在孟蘭亭的面前提過接送她的事了。遇到孟蘭亭時,也言笑如常,就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倒是孟蘭亭,每每想起那夜當時的尷尬情景,暗怪馮恪之孟浪之余,對奚松舟,心里總覺有些過意不去。
過了幾天,快上課了,她去往教室,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恰好遇到他。兩人邊走邊說話,談了幾句關于系里部分課目調整的雜事后,趁邊上沒人,說:“松舟,那天晚上實在抱歉,讓你白跑了一趟,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你道個歉的。”
奚松舟展眉一笑:“無妨,小事而已,你完全不必掛懷。是我沒有預先和恪之說好,我的失誤。”
孟蘭亭感激他的大度,自己也當面道了歉,心里終于覺得舒坦了些,向他含笑點了點頭。
“那么我先去教室了,快上課了。”
奚松舟也微笑點頭。
孟蘭亭繼續往教室去,走了幾步,忽然聽到他又叫了自己一聲,停步轉頭,見他快步走來。
“蘭亭,是這樣的,今天恰好是我的生日,我想請周教授夫婦還有你,一起出去聚個便餐。知道晚上你有夜校,所以把時間改為明晚。周教授夫婦那里,我今天會邀請他們。你這里,不知道明晚有沒有時間?”
孟蘭亭一怔,隨即笑著點頭:“生辰祝好!明晚我沒問題的。你的生日,原本應當我們請你的。”
“不必客氣。”奚松舟笑了。
“你們能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那么,就這么說定了,明晚我去周家接你們。”
上課鈴聲打響了,學生紛紛從兩人身畔跑過。
“好的。明晚見!”
孟蘭亭點了點頭,轉身匆匆快步而去。
這個白天忙完,到了下午五點,可以走了,孟蘭亭和胡太太等人道別,像平日那樣,從之大的后門出去。
夕陽宛如一面金紅色的綢緞,肆意地鋪展滿腳下的這條林蔭道,風葉沙沙,樹影如舞。
孟蘭亭沐浴在這片寧靜而絢爛的夕照里,沿著林蔭道往周家而去。幾個同路的學生看見她,追了上來,和她說說笑笑,走完林蔭道,各自分頭上路,孟蘭亭預備過馬路的時候,無意瞥見身后幾十米外的路邊,走著個頭戴氈帽的人,乍看,仿佛有點像是馮家的那位司機老閆,再轉頭,想看個清楚,那人已經停在路邊,背對著自己,靠在樹干之后,仿佛正在欣賞夕陽。
孟蘭亭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老閆怎么可能會跑到這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