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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靖公是我的祖父。”
她添了一句。
“白處長,你應該知道孟文靖公的大名吧?孟小姐就是孟公孫女,孟家后人。上月之大校慶,孟小姐出演了羅密歐一角,黃市長和上海諸多名流全部在場,當時知道了孟小姐的身份,還合影留念。不信,你回去問問。”
丁昆侖漸漸鎮(zhèn)定了下來,立刻跟著說道。
大金牙一愣,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孟蘭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朝他微微一笑:“我是去年底從老家來上海的,有點私事,等待的時間,順便在之大擔任助教。”
大金牙頓了一頓,看了眼手里的資料,哼了一聲:“孟小姐,我可以讓你走。但這些學生不能走!既然排練這個,大可以堂堂正正,為什么不在學校,要跑來這種黑燈瞎火的破地方?分明是別有所圖!”
孟蘭亭的思緒飛快運轉,說:“上海最近限電,之大也是如此,周末晚上沒有電的供應,為安全起見,學校不允許學生活動。所以我們才找來這里。我們排練,難免會有噪音,這里空曠,不會打擾到居民。”
“白處長,我們戲劇社為了響應上海當局的號召,這才特意來此排演。你們卻擺出這樣的架勢,是要把我們抓走?”
大金牙再也無話可說。
他心里分明清楚這幫學生在干什么,偏晚到了一步,現(xiàn)場沒搜到可以作為證據(jù)的傳單。這個孟小姐的解釋又滴水不露,倘若就這樣把學生強行抓走,消息出去,有她摻和其中,以她的身份,必定會加大輿論壓力,到時候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
他有點忌憚。
但今晚,分明消息確鑿,上頭放下狠話,還出動了這么多的人,若就這樣輕輕松松放了,自己回去,又沒法和上頭交代。
大金牙正猶豫不決,忽然,聽到外頭隱隱傳來一陣汽車開來的聲音,叫人去看。
“白處長!好像是憲兵司令部的車!”
一個軍警喊道。
在場的丁昆侖和其余學生,立刻再次緊張了起來。
警備司令部固然名聲狼藉,但憲兵司令部,才是傳說中那個真正有去無回的人間地獄。
憲兵司令部一般輕易不抓人,但一旦被抓進去,除非命大,否則,幾乎等同于人間蒸發(fā),極少有人能活著出來。
“誰帶的隊?”
大金牙一愣,急忙問。
“憲兵司令部馮參謀到——”
工廠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大金牙一驚。
警備司令部距離憲兵司令部不遠,馮家的小九爺,今年去了那邊,大金牙自然知道。
今晚的行動,不但引來了憲兵司令部的人,來的,竟還是馮家的小九爺。
這真是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情況。
按說,這樣的行動,遠遠夠不上憲兵司令部出馬的標準,何況,還是馮家小九爺親自帶隊。
帶了困惑,大金牙的臉上堆出笑,轉身飛快地迎了出去。
距離上次一拍兩散的那個清早,過去已經(jīng)差不多一個月了。
孟蘭亭自己自然不會主動跑到馮家兒子的跟前,馮家兒子,也再沒有出現(xiàn)過。
孟蘭亭原本已經(jīng)漸漸將那段想起來就心里發(fā)堵的事情給拋開了。
和警備司令部的人一樣,她也無論如何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這樣的情況之下,再次和馮家的兒子碰面了。
并沒有給她留出多少時間,伴著一陣靴底踏過地面發(fā)出的腳步之聲,工廠的門口,出現(xiàn)了幾道身影。
孟蘭亭抬眼望去。
在煤氣燈光發(fā)出的半明半暗的昏黃光線的照射下,她看到月余沒見的馮恪之穿著制服,踏著長靴,被幾個人簇著,大步地走了進來,停在廢棄車間的中間。
“馮公子,今晚什么風,竟把您給吹來了!您來得正好!今晚我這邊得了消息,說這幫學生在這里鬧事,我?guī)藖碜ァ>椭簧晕⑼砹艘徊剑C據(jù)一時沒找到,他們就百般狡辯。那位孟小姐,說什么在這里排練教育部下發(fā)的文件。”
大金牙跟在他的邊上,遞上那份資料,點頭哈腰地解釋。
馮恪之瞥了一眼,隨手丟在地上,踱步,慢慢地走到前排學生的面前,兩道視線,落在丁昆侖等人的臉上。
他的目光銳利,幾個學生不敢和他對視,慢慢垂下了視線。
孟蘭亭也垂下眼睛。
馮恪之的目光,最后從她的臉上淡淡地掠過,轉頭問:“徹底搜過了嗎?”
“搜過了!”
“要不,我叫兄弟們再搜一遍,說不定剛才有遺漏!”
大金牙急忙下令。
他的幾十個手下,立刻又開始搜查。幾乎把整個廢棄車間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回來,說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
孟蘭亭高高懸著的心,才剛落了些下去,發(fā)現(xiàn)馮恪之竟走到了自己的邊上,看著他腳上的那雙擦得錚亮的靴子,繞著自己,慢慢地踱了幾步,忽然停下,站在了她的身邊。
孟蘭亭幾乎要透不出氣了。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鎮(zhèn)定,他未必就能看到被自己踢到了機器下的那張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