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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謝玄放下一本,得意地顯擺道,“那把劍就在我腦子里,我記得就不會忘了。”
江讓只當他吹牛,呵了一聲,轉身要把他看過的那幾十本拿來再檢查一遍,被謝玄按?。骸罢娌挥茫⒆?,你怎么總不信我。”
謝玄見江讓仍無動于衷,當即從書案上取來了紙筆,竟是要把那青年修士的劍畫出來。
江讓隨他去,繼續查劍冊。
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身邊悉悉索索聲起,江讓面前飄下一張宣紙。
他隨意一掃,便被勾住了目光。
玉白紙面上,純用墨色描繪了一柄半出鞘的長劍,赫然便是青年修士身上那把,不僅比例分毫不差,就連那劍柄上的花紋細節都一模一樣。
謝玄本人對這畫相當滿意:“如何?”其實不用問,他早就捕捉到江讓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之色了,于是愈發神氣起來。
江讓評價:“字寫得丑,畫得倒是不錯?!彼@話一出,便看謝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故意又刺他道:“過目不忘,這大千世界長了幾個腦袋夠你記?!?
謝玄大喇喇癱回原處:“我自然是有用的記,無用的轉眼就忘?!?
他又向江讓挪近一些,捧著心口表白道:“像阿讓這樣的美人,我決計看過一眼就不會忘了?!?
謝玄此人當真是不懂得分寸又懂得分寸,毫無顧忌地向人靠近,卻又剛好在江讓要爆發的臨界點停了下來。
江讓心頭莫名悸動了一下。
謝玄仿佛是要一點一點試探自己對他的忍耐度,邊靠近,眼也邊一眨不眨地看著,最后停在一個微妙的距離上,足夠讓對方恰到好處地裝滿自己的視野。
那樣澄澈的眼睛,好像絕不會對人說謊似的。
“咦,阿讓,”謝玄歪歪頭,疑惑道,“你的臉——?。 ?
“啪!”一本約有寸許厚的劍冊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拍在了謝玄面門上。
“既然劍尊有這般本事,那就少說多做,”江讓已背對著他,聲音冷冷道,“以此案為界,那邊都歸你。”
謝玄“哦”了一聲,拿下蓋在臉上的書。
嘶,奇怪,剛剛是看錯了嗎?怎么江讓的面色跟那天被篝火映照下的有點兒像?
應當是眼花了。謝玄嘀嘀咕咕地轉過身,揉著鼻子往他分到的那半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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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讓原以為這個鬧騰的會坐不住,豈料謝玄做起正事相當認真,有那一手過目不忘的本事在,謝玄下半夜就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又跑來幫他找了不少。
江讓放下最后一本劍冊時剛剛破曉,晨光逐漸亮過了燈燭,把那灰蒙蒙的暗色一層一層地撕開來。
他微微轉頭,看見謝玄不知什么時候趴在他身邊睡著了。
謝玄雙手交叉伏在臨時征用的條桌上,因桌子太矮,他的背彎得猶如一張拉滿七分的長弓,兩條長腿也在桌下蜷著,顯得委委屈屈的。
人還睡得很熟。這是江讓快速看過一眼后得出的結論。
他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后,忽然有點生氣——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虛。
謝玄是什么金貴到了不得的人物嗎?看一眼又能怎樣?
江讓此人是有那么些別扭的,好像說服完自己,他才能正大光明地再次轉頭看過去。
他忽然想起謝玄騎著一頭大傻馬來追自己的時候,說自己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被他譏諷不要臉皮。
現在看看,謝玄好像真不是自夸。
大約是突破得太早,謝玄兩百多歲卻長了一副芝蘭玉樹的少年人面孔,眉骨突出,眼窩很深,薄薄的一層眼皮覆在眼睛上,他的睫毛又長又濃密,晨光照過去在眼下投下一抹陰影,面色也紅潤鮮活,仿佛擁有無盡的朝氣。
非得形容的話,就是特別“有靈氣”的相貌,是很討人喜歡的那種。
江讓從來沒有這樣認真仔細地看過謝玄的樣子,也從未這樣心平氣和地挨得如此之近。
兩人的不對付,一開始源于同為頂尖修士之間的較量,后來是他單方面看不慣謝玄作為一代劍尊卻吊兒郎當、無甚所謂的作風,看著只覺得礙眼得很。
再后來,雖還是相看兩厭,卻好像是有些不同了,但具體哪里不一樣,江讓記不起來了。
在他即將陷入深思的時候,謝玄睜開了眼。
纖長的睫毛抖了兩下,閑散地直起上身打了個哈欠:“冊子看完了?”
這種不太機靈的半清醒狀態給了江讓移開眼神的時機:“嗯。”
“沒找到?”謝玄環視四周,上千本劍冊都被翻閱后又重新放好,似乎昨晚上什么都沒做。
他摸摸下巴:“這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