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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勝景沒有停止,繼續(xù)變換各種角度,拍攝海面上漂浮的白色垃圾。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先把眼前的事搞定。你沒看到很多魚鉆到塑料袋去了?那都是它們的棺材啊,兄弟。”
鄭淙剛說完,看到季魚,正要跨入小艇,立刻叫住她:“季魚,你去干嘛?船長都說了,不要叫醒你。你去睡你的覺吧。”
季魚四處張望,沒看到海坤,再看海面上的游艇,也沒有發(fā)現他。
“別找了,船長泡在水里救魚去了。”鄭淙顯然知道她在找誰。
“他救我啊?那我怎么能不在場?”季魚俏皮地笑道,一腳跨入泥鰍的小艇,下到海面上去了。
鄭淙無奈笑了笑,回頭發(fā)現肖勝景還在拍,也不再說什么,繼續(xù)去忙了。
季魚坐在小艇內,放眼望去,垃圾已經被海浪吹散,遍及整個視線范圍內的海面。
泥鰍在一旁解釋,海坤讓他們盡量把大號的塑料袋和一些塑料都收集上來。已經沉到海底的垃圾,時間一長,有些能化掉,唯獨塑料袋不能。
其他類型的垃圾,他們也無能為力,船空間畢竟有限,他們人手有限,時間也緊。
四只小艇,在海面上打撈了大半天,連中午飯都顧不上吃,一直到天色暗下來,都沒打撈完。
晚上在水中活動不安全,海坤讓所有人都回到了船上。
第32章
這一天,晚飯吃得很晚,也很簡單。
枇杷也參與了打撈白色垃圾,沒有時間給船上的人做飯,海坤讓他一切從簡。
事實上,大伙兒打撈疲憊,心情沉重,也都沒心情吃東西。
鯤鵬號上的人反應倒沒那么激烈,或許是見得多了,對這種事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肖勝景情緒特別激動,一整個晚上,都在討伐那艘缺乏公共道德意識的游輪,在公海排放垃圾。然后從海洋污染的起因,危害,治理,娓娓道來。
“我查閱過有關統(tǒng)計報告,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單單一年,就有700萬噸的垃圾倒入海洋,塑料垃圾約占總數的1。別的垃圾遲早會沉入海底,可塑料垃圾會永遠浮在海面。這些透明或半透明的塑料垃圾,將成為海洋生物無情的隱形殺手!那些魚帶著好奇心鉆入塑料袋內,身上的刺芒剮在塑料袋上就再也退不出來,只有等著活活餓死。可憐的魚,竟然不知道,這些塑料袋c塑料之類的東西,就是結束他們寶貴生命的透明的棺材啊!”
肖勝景越說越激動,最后的“啊”字,尾音拉長,像在吟詩。
鄭淙一直說他有做詩人的潛質,說話說到動情之處,情緒就會像山洪一樣迸發(fā)。
肖勝景顯然還沒說完,最后甚至站了起來。
“還有一些海洋生物,經常把漂浮的垃圾當成食品吞下。比如,海龜就特別喜歡吃酷似水母的塑料包裝袋,海鳥總是不吸取教訓,一次又一次叼起打火機和牙刷,把他們當成小魚或蝦米,更可怕的是,它們會把這些垃圾吐出來,反哺雛鳥,造成兒女噎死。”
季魚聽著他開口就是數據,動不動不是比如,引經據典,信手就來,很佩服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回應他。
餐廳里的其他人似乎也一樣,顯然都是只會做事,不會說話的人。
鄭淙當然是個例外,臉上依然是什么事都不當一回事的表情。
“肖大師,說你是個書生,匠氣重,你還別不承認。塑料垃圾算什么?新世紀九大海洋災難,除海平面上升短時間內感覺不到,其他的,海洋排污c海洋風暴c海洋黑潮c海洋赤潮c海洋核污染c海洋氣候異常c海盜c海洋熱污染,我們都經歷過。”
季魚有些意外,這么嚴肅專業(yè)的話,會從鄭淙口里說出來。
“別意外啊,你們昨天不是一直在討論這些?我是在船長書桌上的筆記本里看到的,過了目就忘不了,有這臭毛病,我能怎么辦?”鄭淙笑著解釋。
他這么一說,肖勝景表情更嚴肅了,似是在思考什么很嚴肅的問題。
海坤靜默許久,終于開口:
“肖先生剛才說的都對。海洋排污確實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大部分人都認為,海洋是無邊的,他們只扔一點垃圾,扔進去就會消失。他們把海洋當做天然垃圾箱,卻不知道自己正深受其害,更不知道海洋其實很脆弱,一旦污染,持續(xù)時間會很長,影響范圍也比想象的大得多,并且治理起來非常困難。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想要做什么,能夠把這些事實傳播出去,需要我們配合,我們會支持。”
季魚很意外地看著他,這好像是她認識他以來,他說話最多的一次。
“真的嗎?”肖勝景兩眼瞬間放光,看起來也很意外,“那船長您是同意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了?像今天這種突然狀況,如果能把你們打撈白色垃圾的狼狽和疲憊如實拍下來,會很真實,也很有震懾力。”
“除了拍人,就沒別的什么想法?”海坤顯然還是非常保護船上的人。
“我有個想法。”季魚聽了這么多,也挺有感觸,“我們就地取材,把‘透明的棺材’拍下來。”
她簡單解釋了她這個臨時想到的建議,剛說完,肖勝景立刻拍手較好,興奮得直接跳了起來。
沒想到,海坤卻不同意。
他也不多解釋,讓大伙都早點去休息,明天早起晨練。他說到晨練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了季魚一眼,似是在提醒她,明天記得換衣服。
季魚看著他離開,想要追上去,問他為什么不支持她拍攝。
她忽然想到,這一整天,除了清早在甲板上晨練之后聊了幾句,他們好像都沒說過話。
這種異常,連鄭淙都覺察到了。
季魚前腳回到船長艙,他后腳就跟到了,敲開門以后,卻不進屋,只站在門口,直奔主題:
“你們倆在搞什么?大清早的他叫你那么見外,你叫他那么親密,你們倆玩得是什么套路,我怎么看不懂?”
季魚想了想,把昨晚和海坤打賭的事,跟他說了。
她還想鄭淙能給她點什么建議,卻沒想到,他看著她,半天沒說話,最后直接給了她一句模棱兩可的總結:“你贏了,但也輸了。”
“為什么這么說?贏和輸是完全對立的,怎么能同時并存?”這點基本的哲學常識,季魚還是有的。
鄭淙苦笑,卻沒有解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