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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起唇,輕輕嗯了聲,在男人的注視下,一步步地走進(jìn)了江府的大門。
江馥寧沒有回頭,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
今夜過后,便一別兩寬,再也不見罷。
*
孟氏親自引著江馥寧去了她以前的院子,昨日聽說江馥寧要回府,她急忙下了命令,讓府里的小廝連夜把她的院子收拾了出來。
“你看看,若有什么缺的,盡管告訴母親,母親替你置辦。”
孟氏搓著手,一口一個母親,江馥寧厭煩地皺起眉,冷冷道:“不必麻煩夫人,再者,我不過回府住一夜而已,怎好占了三妹妹放嫁妝的地方。”
說罷,她只當(dāng)沒聽見孟氏那些討好告罪的話,自去了芙蓉院。
一進(jìn)門,江雀音便撲進(jìn)了她的懷里,緊緊抱著她,哭得雙眼通紅,怎么都不肯撒手。
“姐姐,我好想你……”江雀音吸著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王爺把宜姐姐都接走了,只剩我自己一個人,我、我真的好害怕……怕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前幾日安慶公主抱恙,便暫且免去了她入宮伴讀一事,她日日待在家中,更是憂心得緊。
江馥寧撫著妹妹的背安撫了好一會兒,她才總算勉強(qiáng)止住了哭,乖乖坐在江馥寧懷里,由著江馥寧為她擦眼淚。
“姐姐,聽孟夫人說,你要嫁給王爺了,可是真的?”江雀音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江馥寧默了默,看著妹妹的眼睛,認(rèn)真道:“音音,姐姐不會嫁給王爺,還記得姐姐對你說過的話嗎?姐姐會帶你離開京城,去萍州,過無拘無束的日子。”
江雀音眨了眨眼,“可是……”
可是孟氏已經(jīng)交代過她,她作為江馥寧的至親,明日是必須隨孟氏到王府去吃喜宴的。
這件事江馥寧自然也考慮過,按大安風(fēng)俗,明日的喜宴共有三道,頭道宴便是給娘家人吃的,至于后兩道,則是留給那些前來賀喜的賓客們,大多都是與裴青璋有來往之人,說起客氣話來還不知要多久才能散席,是以娘家人往往過了頭道宴便可回府。
若她估計不錯,自音音離開王府,到裴青璋回房,其間至少兩個時辰,足夠她出城了。
大喜之夜,蘇窈又是相府的貴女,裴青璋再如何生氣,還能落了新娘子的臉,追出城來不成?
即使如此,等裴青璋追來,她也早已到了京郊偏僻之地,大不了尋戶人家先躲起來,裴青璋總不能一戶一戶地掀過去找人罷。
江馥寧這般想著,便對妹妹溫聲道:“明日你自隨孟夫人去王府,只記著一樣,酉時三刻前,定要回府,萬不可耽擱太久,其余的事,姐姐自會安排。”
江雀音懵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江馥寧摸了摸妹妹的頭,“好了,音音先出去待一會兒好不好?姐姐還有些事要單獨(dú)交代宜檀。”
江雀音應(yīng)了聲,便乖巧地隨雙喜出去了。
宜檀捧來銀針和止血的上藥,想起江馥寧要做的事,實(shí)在心疼,忍不住小聲勸道:“娘子,您別怪奴婢多嘴,奴婢這幾日瞧著,王爺待您也算體貼周到,王爺?shù)氖侄问菢O端了些,可他也是真心對待娘子,想彌補(bǔ)娘子的。不如娘子就別受這份苦了……”
真心?
江馥寧唇角輕扯,淡淡瞥向宜檀,“王爺不過是將我視作掌中玩物,卻又要我愛他、討好他,這樣的感情,也稱得上真心嗎?”
何況男人的真心,本就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謝云徊是真心愛她,可到頭來,不過緣于一場虛妄,終究只是她一人奢想的幻影罷了。
江馥寧端坐在床頭,柔軟云錦裁成的裙擺垂落至鞋尖,無人知曉,她纖白腳踝上嵌著一只無法取下的華美金鐲,其上刻著她的名字,那便是裴青璋對她的“真心”。
如若他的真心,便是要將她一輩子拴在身邊,用盡各種手段掌控她的一切,這樣的真心,不要也罷。
江馥寧挽起衣袖,露出腕上墨色的蠱花。她拿起銀針,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便顫著手,朝蠱紋刺了下去。
針尖刺破雪膚,黑血大顆大顆地涌了出來,江馥寧死死咬著唇,強(qiáng)忍著那股見了血的不適之感,生生挨著痛,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將蠱紋盡數(shù)劃破。
宜檀看得心口一陣抽痛,她幫不上忙,只能捂著唇站在一旁,默默地流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