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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夫君的眼神直直落在江馥寧身上,似有不甘,悔恨,還有許多苗氏看不懂的東西。
苗氏抿起唇,輕輕扯了下夫君的衣袖。
夫君嫌棄她粗鄙,今日本不想帶她來的,是她求著許氏,保證絕不會再給夫君惹麻煩,好說歹說才讓夫君帶上了她,這一路上她都識趣地閉著嘴,不想讓夫君生厭。
可此刻苗氏不得不提醒夫君,江娘子身邊的那個男人已經冷眼盯著他看了許久,她從未見過如此英武卻又可怕的男人,只一個眼神,便能將她嚇得連氣都不敢出。
她害怕夫君再盯著江娘子看下去,她就真的要做寡婦了。
謝云徊終于收回了視線,他面色不善地拂開苗氏扯著他衣袖的手,自顧自斟了盅酒,一口飲下。
苗氏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悄悄打量起裴青璋來。
俊美的面容,強健的身體,飽滿的肌肉幾乎要撐破衣料。
鼻梁高挺,寬肩窄腰,這才是能讓女子生養的男人,娘親教過她的。
想起夫君身上那股難聞的藥味,苗氏撇了撇嘴,心道明明是夫君自己身子骨弱得可憐,還不及她有力氣,到頭來,卻將過錯都推到女人身上。
偏夫君還是個性子犟不聽勸的,無論如何也不肯隨她回鎮上看病,還斥責她言行不雅,沒有閨秀之儀。
苗氏哼了聲,既如此,那便等著讓謝家斷子絕孫罷!
江馥寧不知苗氏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只是見她還這樣年輕,眉眼間一派天真,令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既是為太子選妃,今日受邀前來的,都是些世家貴女,個個身份體面,李玄卻連看都不曾看去一眼,反而斟了盞酒,朝她揚了揚,笑著說道:“聽聞江娘子與阿璋好事將近,本宮提前恭賀二位,大婚之喜。”
江馥寧連忙端起茶盞,“多謝殿下。”
李玄笑笑,再未多言。
不多時,便有太監擁著皇帝進了殿,眾人起身行禮畢,皇帝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馥寧與裴青璋身上。
皇帝有些詫異,但轉瞬便明白了什么,朗聲笑道:“愛卿府上有喜事,怎的也不告訴朕一聲。”
裴青璋起身,恭聲道:“陛下朝政繁忙,臣之家事,不足掛齒。”
“你初回京中時,朕便替你與江娘子惋惜,如今見你們重續姻緣,朕也歡喜。”
皇帝高興,當即便吩咐鄭德林賞了好些東西下去。
如此一來,無異于借著皇帝之口宣告了江馥寧王妃的身份,謝云徊看在眼中,心口一陣陣地發苦,看來,他與阿寧,再無回去的可能了。
皇帝肯為臣子婚事而賜下賞賜,無疑代表著王府圣恩之優渥,是以宴席一散,便有不少婦人熱絡地上前與江馥寧攀談起來,想借著她這個王妃,與平北王府攀上些交情。
裴青璋不喜聽這些婦人間的閑話家常,便遠遠走至一旁等著。
江馥寧聽著那些恭賀之詞,不得不微笑說著客氣的話,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忽然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撲通一聲便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江馥寧嚇了一跳,待她看清眼前的人是孟氏時,頓時皺了眉:“夫人這是做什么?”
孟氏紅著眼睛道:“是我不好,這些年不該苛待你和你妹妹,你是本事大了,三言兩語便能哄得王爺為你撐腰,如今韋哥兒丟了官,婉荷的婚事也遲遲沒個著落……我只求你看在咱們畢竟是一家人的份上,莫要再為難他們了,你想如何都好,我給你磕頭道歉,只求你,放過我的一雙兒女……”
江馥寧聽得眉頭緊皺,她整日待在王府,根本不知曉江家的這些事,孟氏卻以為她無動于衷,咬了咬牙,拉著身旁的孟婉荷也跪了下來,斥責道:“還不快給你大姐姐認錯!”
孟婉荷抿著唇,委屈巴巴地:“大姐姐,我知錯了,我不該對你不敬,更不該欺負二姐姐……”
今日入宮,算是徹底斷絕了孟婉荷的念頭。
太子連半個眼神都未分給她,一離席便去了慶陽宮。
她心涼得徹底,又想起母親這些日子為了她的婚事在京中四處奔走,卻接連碰壁,心中更是無比凄楚。
從母女倆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江馥寧隱約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裴青璋的手筆。
她與家中不睦,裴青璋以前便知曉,那時他不曾過問半句,如今倒是不聲不響地替她懲治起孟氏了。
江馥寧不動聲色地看向孟婉荷,冷冷問道:“你欺負音音?”
孟婉荷眼神躲閃,“我再不敢了……”
她那時年紀還小,仗著孟氏溺愛嬌縱慣了,時常借口要江雀音陪她玩過家家,讓江雀音扮作低賤的婢女,惡劣地欺負她那怯懦的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