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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徊卻不想和苗氏獨處,叫來貼身伺候的小廝服侍著洗過身子,便冷著臉去了書房。
誰知苗氏卻巴巴地跟了過來,說她在鄉下從沒見過大戶人家的書房,想長長見識。
謝云徊看著眼前這個膚色黝黑、滿臉好奇的姑娘,想起那日她也是這番說辭,他一時心軟,便帶著她去了宮宴,不想卻給他惹下一樁大禍。
他越想越厭煩,眼見苗氏要伸手去碰桌角的松香硯,謝云徊冷冷出聲呵止:“書房里的東西,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亂碰。”
苗氏倒不生氣,見桌案上鋪著張雪白的宣紙,她便扯了扯謝云徊的衣袖,一臉期盼地道:“他們都說夫君最會作詩詞文章了,便是皇帝都曾夸獎過夫君的,夫君便隨意作首詩,讓我看看夫君的本事嘛。”
謝云徊看著眼前那張空落落的雪宣,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江馥寧被裴青璋抱在懷中親吻的模樣。
他緊緊攥著筆桿,直至筆尖濃墨滴落,啪嗒啪嗒地落在紙上,卻無論如何也寫不出半個字來。
苗氏還在一旁巴巴地等著,謝云徊忽然用力摔了筆,拂袖起身,冷冷道:“回房安歇。”
苗氏嚇得哆嗦了下,回過神后,又忙不迭地跟上去。
回到臥房,苗氏脫了衣裳,便含羞帶怯地坐在床邊,等著謝云徊過來。
到底是還未經事的姑娘,頭一回總是有些生澀的。
年輕的姑娘黑發披散,羽睫低垂,搖曳燭火將那張未施脂粉的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影。
謝云徊腳步一滯,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剛嫁入謝家不久的妻子,那時的她也是這般羞澀模樣,一聲夫君,滿是對他的愛慕與依戀。
眼前人并非故人,可謝云徊素來沉寂的心底,卻陡然生出一股自暴自棄的沖動。
丫鬟很快低著頭送了藥進來,原本羞澀期待的苗氏見謝云徊先喝了藥,才開始寬衣解帶,頓時警惕地往后縮了縮:“夫君莫不是陽.根有疾?”
苗氏生于鄉野,那窮苦地方,連填飽肚子都難,哪里還計較什么閨閣教養,打小娘親便把男人那檔子事在她耳邊教了個干凈。
謝云徊哪里聽過這等不堪入耳的直白話語,登時擰了眉,“婦人家口無遮攔,成何體統!”
苗氏委屈地撇撇嘴,“又不是我亂講,是我娘親告訴我的,說男人若是靠喝藥才能行事,便與閹人無異,靠這樣的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謝云徊蒼白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可自幼所受的良好教養卻讓他說不出半句斥罵的話,只能咬牙瞪著苗氏,冷聲警告:“往后若再說這些污糟話,便罰你去祠堂抄寫女訓,好好學一學規矩。”
聽了苗氏這番言語,謝云徊哪還有半點興致,徑自上了床,便冷冷閉眼,合衣躺下。
苗氏卻憂心得很,扯著他的胳膊小聲與他商議:“我們鎮上有個郎中,專治男人這些毛病,可靈驗了,待夫君下回休沐,隨我回鎮上瞧瞧唄?”
苗氏是一心盤算著,唯有把謝云徊這病治好了,她才有望懷上謝家的子嗣,拿到許氏應允的銀錢,可這話落在謝云徊耳中,無疑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這個苗氏當真是粗鄙不堪,以前江馥寧在他身邊時,怎么從不見她說這樣的話,怎的到了苗氏這里,反倒事事都是他的不是了?
謝云徊本就身子孱弱,只覺心口氣血洶涌,不多時便又撐著床榻嘔出血來。
不是說這苗氏與他八字相契,能為他沖去病氣嗎?她過門也有幾日了,怎么他的身子卻仍是不見好?
謝云徊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氣來,一回頭,卻見苗氏抱著被子縮得老遠,竟連盞茶都不給他倒。
他閉了閉眼,深深壓下那股燥郁的沖動,心道再等幾日,若他這病還是這般,他無論如何也留不得這苗氏,寧愿往后孤獨終老,也決不與這樣的人共度余生!
窗外夜風撲朔,卷著零星雪花,在檐下無聲積蓄起薄薄的一層雪白。
梅花覆雪,幽香清冷。
書房里卻暖和如春。
裴青璋低眸看著懷中淚痕未干的美人,唇角輕扯:“怎么,還在為那廢物傷心?”
江馥寧緊緊閉著眼,方才發生的一切令她心中屈辱難言,男人滾燙掌心攏著她單薄纖腰,她卻覺得身上哪哪都是冷的,那股子冷意貫透心口,絞出尖銳的冰碴,將她的心臟割得鮮血淋漓。
“王爺如今可滿意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虛浮縹緲,仿佛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他逼著她見了謝云徊這般模樣,又故意當著謝云徊的面與她溫存親近,將他們之間最后幾分體面也踐踏得粉碎,如此,也該解了他心頭之恨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