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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她只是站在那里,隔著生疏的距離,安靜地注視著他的狼狽。
“公子若身子不適,還是少出門為好。”
她話中的淡漠令謝云徊心口一陣抽痛,他扶著桌沿咳了許久,才慢慢直起身來,抬起一雙微紅的眼睛,看向門邊一身素凈,容顏姣麗的妻子。
“阿寧,跟我回家吧。”
一開口,才覺嗓音嘶啞得厲害,謝云徊顧不上這些,快步走上前,便要去握妻子的手,“別再與我置氣了,那日是我不好,一時沖動,才在和離書上簽了名字……”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妻子回家。
夜里孤枕冷被,他本就體寒,沒了妻子陪伴身側,更覺凄清寥落,身上的病也愈發(fā)重了,喝了好些苦藥仍不見好。
本以為妻子不過是因為李蕓的事鬧鬧脾氣,回娘家住上兩日,也該想通了。妻子一向懂事,怎會不明白其中輕重,一切都是為了他的身子,妻子當然會體諒他的苦衷。
可等啊等,卻遲遲不見下人稟報妻子回府的消息。
謝云徊心下焦躁,書房里少了那道研墨添茶的溫婉身影,連作文章都艱澀起來,他再坐不住,這才不顧許氏勸阻,冒著寒風趕來,叩響了江府的大門。
江馥寧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謝云徊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臉色有些難看,仍是不肯相信,定定地望著江馥寧:“阿寧,你……當真不跟我回去了?”
江馥寧沒答這話,只微笑問道:“不知謝公子的好日子可定下了?”
她依舊是以前那般溫柔含笑的模樣,只是那笑落在謝云徊眼中,卻似蒙著一層冰碴,涼薄而疏遠。
謝云徊無聲攥緊了拳,良久,才輕垂下眉眼,苦笑著說道:“哪有什么好日子,李家那邊不愿把姑娘嫁過來,母親愁得好幾夜沒合眼了。”
他輕嘆一聲,唇角浮起淡淡自嘲:“原是我錯了,不該聽信那道士之言,執(zhí)意要娶什么八字相契之人……我只要阿寧,哪怕我這副身子只能茍且撐過三十歲,四十歲……我也只要阿寧一人。”
男人眼角泛著通紅血絲,好不容易強撐著把話說完,便又止不住地咳嗽起來,脊背弓得佝僂,凌亂發(fā)絲自鬢邊垂落,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
江馥寧望著他這副模樣,只淡淡一笑,溫聲反問:“如若李蕓姑娘答允嫁給公子,公子今日,還會過來和我說這些嗎?”
謝云徊一怔,似是沒料到江馥寧會如此發(fā)問,嘴唇翕動,卻遲遲未能說出半個字來。
江馥寧便懂了,原來明月亦為凡物,從始至終,不過是她將他視作高潔,一廂情愿而已。
她竟不覺悲傷,反倒有種解脫之感,“我本福薄,又怎敢耽擱公子一生福運,起風了,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再染了風寒。”
說罷,她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謝云徊心慌了一瞬,急急出聲將她叫住:“阿寧!只要你回來,只要你肯回來,正妻之位還是你的,我保證,這輩子絕不納妾,就只你一人,咱們夫妻倆好好過日子……你回來,好不好?”
這還是謝云徊平生第一次求人,蒼白的面頰漲著紅,整個人都手足無措的,他緊緊盯著門邊那抹被風吹得獵獵飛揚的裙擺,好像生怕她也隨著那風飄遠了,再尋不見了。
江馥寧腳步微頓,謝云徊眸中頓時浮現(xiàn)出幾分歡喜,他想追上去像往常一樣牽住她的手,可下一瞬,卻聽見江馥寧很輕很輕地嘆了聲。
“云郎,是我不要你了。”
“所以,回去吧。緣分已盡,又何必強求。”
她話音溫柔,卻似鋒利刀刃,狠狠扎進謝云徊的心口,他怔愣在原地,眼睜睜望著妻子纖麗的背影消失在院中,好半晌,才從那股洶涌而至的窒悶中緩過神來,由侍從攙扶著,步履艱難地往外走。
謝云徊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謝府的,只知自己在書房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手腳冰涼,心口更是疼得厲害。
下人們見了他這副失神模樣,自是不敢上前打擾,直至天色黑透,才有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捧著封信進來,說是李祭酒送來的。
謝云徊這才緩緩挪動身子,命小廝點上燭燈,展開那信來讀。
李祭酒在信中倒是頗為坦誠,說自家姑娘不愿嫁他,不過兩家雖做不得親家,但他一向公平,絕不會因為兒女私事而耽誤他的大好前程。
謝云徊讀著讀著,不由眉心輕蹙。
年前他曾托李蕓之手,將幾冊古籍孤本送予李祭酒作新年禮,李祭酒道那些書他很喜歡,還無意中在書頁間發(fā)現(xiàn)了一首即興賦寫的七言絕句,讀罷只覺其中才思,堪稱驚艷,想來應當出自謝云徊之手。
“謝郎有此等才情,吾心甚慰,已將謝郎之名呈遞于東宮,還請謝郎,靜待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