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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徊握住她的手,耐心哄道:“你我夫妻三載,夫人不是也一直盼著我早日病愈,有一副康健之身嗎?我想著,此事只能先委屈夫人,到京郊的別院住上些日子,待我與李家的婚事辦妥,再將夫人以妾室的身份接回府中。左不過是讓她擔(dān)著正妻的名頭,為我沖一沖命中的病氣,到時夫人名分雖低,但主母權(quán)力,仍在夫人手中,論起尊卑,自是夫人壓她一頭。只是那處別院許久無人居住,若要收拾出來,還要費些時日,所以我便沒對夫人提起。”
謝云徊自顧自說著他自認(rèn)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他心中篤定,妻子待他一片真心天地可鑒,怎會舍得離開他,何況當(dāng)年她入謝府本就是二嫁,若再與他和離,往后便只能賴在娘家過日子,該如何選,妻子應(yīng)當(dāng)明白其中道理。
江馥寧聽著男人溫潤嗓音,卻覺心涼得徹底。
原來他沒有直接答應(yīng)許氏休妻,并不是因為舍不得與她的夫妻情誼,而是存了想讓她讓位做妾的念頭。
他也曾擁著她耳鬢廝磨,說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話,到頭來卻因一句八字之言,便要將她如見不得光的外室般養(yǎng)在鄉(xiāng)下別院。
她猶記得初見謝云徊那日,芳梅苑里開了滿林白梅,清貴儒雅的郎君提筆作詩,引得眾人簇?fù)恚畛胁唤^,他卻于不勝寒的高處朝她望來一眼,那一刻,冷月獨照她身,在少女心中埋下無人知曉的心事。
可她也有她的不屈傲骨,江家嫡女,寧作下堂婦,不作卑賤妾。
江馥寧平靜抬眸,在謝云徊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回府,寫和離書罷。”
第19章
一回到容春院, 江馥寧便進了書房,去桌案前鋪開紙筆。
謝云徊快步跟進來,見她已在紙上落了墨, 不由眉心緊蹙:“阿寧, 你不是在與我玩笑?”
江馥寧頭也未抬, “我字字認(rèn)真,公子為何覺得我是在同你玩笑?”
聽得她竟連稱呼都改了, 謝云徊眉頭頓時皺得更深,“難道我對夫人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唯有娶李蕓姑娘入府, 我的病才能徹底痊愈。阿寧難道忍心,看著我一輩子拖著這副病怏怏的身子與你過日子嗎?”
江馥寧扯了扯唇角,“公子就這般相信那道士所言?”
往日溫和柔順的妻子, 今日卻處處與他頂撞,這著實讓謝云徊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耐著性子道:“總歸是個法子, 信與不信,總要試一試的。”
江馥寧握緊了筆桿, “所以公子當(dāng)年娶我進門, 只是因那道士一句八字箴言, 并非因公子心悅于我, 是不是?”
書房內(nèi)靜得落針可聞。
哪怕心中已經(jīng)知曉答案,可謝云徊的沉默還是令江馥寧心口一陣酸楚, 她深吸一口氣,一氣呵成地將和離書寫完, 遞給謝云徊,“還請公子簽下名字罷。若覺得不妥,我這便派人去請母親過來, 做個見證。”
紙上墨色分明,落款處,已經(jīng)寫上了江馥寧的名字。
謝云徊擰眉,只覺妻子此番確是無理取鬧得有些過頭了。
他沉了聲道:“是,當(dāng)年我默許母親登門下聘,的確是因為胡道長所言。可你嫁過來的這三年,難道我待你不好?”
起初聽得母親要他娶的是個孀婦,謝云徊心中的確有些介懷。可只要能讓他的身子好起來,這些都算不得什么,何況妻子貌美如花,嫵媚動人,待他又溫柔小意,關(guān)懷備至,他又不是那等鐵石心腸的男人,日子一長,怎會不動心呢。
最要緊的是,妻子雖出身小戶,但自幼飽讀詩書,尤擅詩詞之道,與他頗為談得來,放眼京城,怕是再尋不出第二個如江馥寧這般的女子。
這樁婚事的初衷,雖無關(guān)感情,但要他就此將江馥寧休棄,他也是舍不得的。所以他才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曾想,一向懂事的妻子在這件事上,卻無論如何都不肯依,甚至不惜拿和離作要挾。
江馥寧淡淡一笑,“公子待我很好,是我福薄,不堪為公子良配。”
見謝云徊遲遲沒有簽字的意思,她便揚聲,對門外的宜檀吩咐道:“去請夫人過來,就說我與公子有要事要請母親知曉。”
不多時,許氏便帶著丫鬟聞訊趕來,看見案幾上那紙字跡娟秀的和離書,難得對這個她事事瞧不上眼的兒媳婦有了幾分滿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和離總比被夫家掃地出門體面得多。”許氏冷哼一聲,抬眼看向身旁的兒子,催促道,“云徊,快些簽了名字罷,李家那邊娘才好辦事。”
江馥寧適時遞上筆,然后便垂眸等在一旁。
直至此刻,謝云徊才恍惚意識到,妻子似乎不是在與他置氣,而是當(dāng)真鐵了心地要和離。
謝云徊只覺可笑,這些年,妻子對他的傾慕他一直看在眼里,他就不信,妻子真能舍下這段姻緣。
既然妻子眼下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他的解釋,那他便先簽了這和離書,正好讓她回娘家好好靜一靜,待她想通了,自然會回來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