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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不安,卻也不得不恭敬回話:“回殿下話,舍妹名雀音。”
話音落,便見太子一雙清俊眉眼,仍盯著那怯怯低頭的姑娘。
“不知這位音音姑娘,可曾許了人家?”
江馥寧驀地攥緊了手心,嘴唇翕動,卻遲遲不敢出聲答話,太子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她怎么也沒想到,妹妹頭一次入宮赴宴,不等見到那些世家公子,竟是先入了太子的眼。
于私心,江馥寧并不想讓妹妹與皇家有任何牽扯,妹妹心思太過單純,那巍峨宮門里,是數不盡的勾心斗角,怕是沒幾日便能把她的妹妹吃個干凈。
何況太子此人,心思深不可測。不知為何,她總覺著能與裴青璋走得近之人,定然也并非良善之輩。
聽聞昔日皇帝膝下本有三子,三皇子乃寵妃所生,又最受皇帝喜歡,卻染上無名之癥,不治而死。之后沒多久,二皇子失足落水,因夜深無人相救,活活溺斃。后來皇帝便頒布圣旨,立唯一的皇子李玄為太子。
其中種種巧合,很難不讓人疑心什么,可太子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平日行事又豁達通透,頗受朝中老臣喜愛,起初還有些風言風語,如今北夷戰事一平,便只剩下對這位太子的贊譽。
江馥寧與太子并無交集,亦不了解太子品行為人究竟如何,她只是本能地想保護妹妹,不愿妹妹與太子這等危險人物親近。
可不及她想好說辭,太子身旁的裴青璋卻悠悠開口:“小姨年紀還小,還不曾定下親事。”
好似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響,江馥寧臉色倏然煞白,不可置信地望向裴青璋,分明知曉她已是謝家婦,卻還當著太子的面喚音音為小姨,他、他究竟是何居心?
謝云徊臉色亦不大好看,礙著太子在場,他到底沒說什么,只皺眉看了裴青璋一眼,便轉向太子道:“宮宴就快開始了,我這便帶拙荊還有小姨先進去了。”
太子笑容溫潤,擺手道:“去罷。”
江馥寧忙牽起妹妹,低著頭從裴青璋面前走過。
余光不安地瞥去一眼,卻見裴青璋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妹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馥寧心跳倏然加快,剎那間,無數紛亂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裴青璋慣會拿捏她的軟肋,除了謝云徊,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便只有妹妹了,若是裴青璋拿她妹妹作要挾,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地聽從他的一切命令和要求。
裴青璋又一向與太子走得近,若是他從中使些手段,把妹妹送去太子身邊……
江馥寧不敢再想下去。
見她臉色蒼白如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謝云徊以為是見到了裴青璋的緣故,心口莫名有些發悶。他腳步微頓,自言自語道:“不過見了王爺一面,夫人便這般在意,看來夫人,還是忘不了以前和王爺的情分。”
男人話里少見地帶了幾分醋意,江馥寧神思稍稍回籠,忙柔聲安撫道:“云郎莫要多思。只是近日身上不大爽利,方才又吹了冷風,所以有些不舒服。”
謝云徊聞言,立刻解下大氅牢牢裹在她身上,皺眉道:“出門時我便說讓你多添幾件衣裳,你偏不信。”
江馥寧便笑:“下回一定聽云郎勸告,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一路腳步未停,自始至終不曾回頭朝裴青璋的方向望去一眼,謝云徊這才漸漸心安,專心應付起路上與他寒暄之人。
倒是宜檀,似乎瞧出了江馥寧在憂心什么,趁著謝云徊與幾位同僚說話的功夫,她快步走上前,低聲勸慰道:“夫人寬心,您想想,以前您還是世子妃的時候,王爺待咱們二姑娘雖談不上有多熱絡,但也是極好的,總不會對二姑娘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來。”
江馥寧默然半晌,才輕聲道:“但愿如此。”
進了清云殿,江馥寧帶著妹妹在許氏身旁空位坐下,不多時,便聽鄭德林道了聲開宴,君臣共舉杯,飲下賀歲酒,宮女魚貫入殿,捧上珍饈佳肴。
自有臣子去高臺前敬酒,皇帝今日高興,席間氣氛也松快許多。很快,便有好幾位俊朗公子注意到了江雀音,端著酒盅過來,客氣地與她攀談起來。
江雀音怕生,少不了要江馥寧這個做姐姐的在一旁幫著說話,許氏見狀,不由翻了個白眼,心道她對娘家的事倒是上心,不過想起她肚子里早晚都要懷上她的孫兒,許氏給自己灌了口茶,難得把話咽了回去,沒出言嗆聲。
幾巡歌舞畢,皇帝不免有些膩味,鄭德林瞧在眼里,便拍了拍手,身旁小太監立刻將一位須發皆白的道士領進了殿中。
“陛下,這位是自西州而來的胡道士,乃玄機道士名下高徒,平北王聽聞陛下近日正潛心鉆研卜卦之道,又恰逢胡道士入京為祖師賀壽,便特地將人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