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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對裴青璋提及此事,大約也是一番好意,想勸裴青璋就此放下過往,成全她和謝云徊,不想卻弄巧成拙,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江馥寧只覺滿腹委屈無處訴說,她的確曾愛慕過謝云徊,對李夫人所言亦句句是真。那時她年紀還小,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在詩會上偶然見過謝云徊一次,被他的文采氣度所驚艷,便對他暗生好感。
后來她漸漸長大,到了待嫁的年紀,年少時的情愫早被歲月沖淡。為保妹妹周全,她遵循孟氏之意嫁入侯府為妻,那時的她,對裴青璋亦是真心相待,既做了夫妻,自該同心一體,無論這樁婚事的初衷如何,日后總歸是要在一處過日子的。
是以,裴青璋這話,著實冤枉了她。
至少在身為世子妃的那段日子里,她是心無旁騖,心思清白。
江馥寧動了動唇,試圖與他解釋清楚,卻忽然感覺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濕漉漉地落在了胸前,仿佛有毒蛇粘膩爬過,激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江馥寧瞬間繃緊了身子,未知的恐懼令她幾近失聲,只大張著嘴巴,連尖叫都發不出了。
窗外冷風驟起,掀起單薄布簾,送進一縷不甚明晰的光亮。
她顫顫低頭,見裴青璋手執竹筆,筆尖蘸飽了紅艷朱砂,落于她心口雪膚上,一筆一劃,寫下遒勁有力的“景云”二字。
景云,是裴青璋的表字。
從前她只在書房里的文書信箋上偶然見過他的表字,卻從來不曾開口喚過,這如此生分的兩個字,如今卻牢牢烙印在她的肌膚上,刺目而分明。
寫畢,裴青璋慢條斯理地擱下筆,口中輕呵,氣息吹拂在她顫抖的巒尖之上,耐心地等著字跡干透。
“這朱砂里加了藥汁,輕易是洗不掉的。既然夫人不知道自己的心該屬于誰,本王不介意費些力氣,提醒提醒夫人?!?
“王爺當真是瘋了!”
意識到裴青璋做了什么,江馥寧只覺不可理喻,若真帶著這字跡在身上,日后她還如何與謝云徊親近同房?裴青璋此舉,分明是要毀了她!
江馥寧心中憤恨,顧不上腕上疼痛,使出全身力氣掙扎起來,終于聽得哐當一聲,銀鐲落地,她忙抽回手,欲從裴青璋懷中掙脫,卻被男人輕而易舉地按回了懷中。
裴青璋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強健體魄,床榻上江馥寧不是沒嘗過他的力氣手段。她自知掙扎無望,只覺自己仿佛被拴著鎖鏈牽在裴青璋手中的雀兒,一舉一動只能憑他心意行事,甚至連與夫君同房的權利都被剝奪。
江馥寧眼眶通紅,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顫抖著拔下發間銀簪,便欲往男人心口刺去。
裴青璋眼底倏然泛起冷寒,抬手鉗住她的腕子,冷眼睨著她道:“怎么,夫人想殺了本王?”
尖銳簪尾離他心口尚有三寸之距,以江馥寧那點力氣,根本不足以致命,可裴青璋卻仍舊沒有松手,他嗤笑一聲,手上力道愈發加重,仿佛要將美人那截纖細柔弱的皓腕一寸一寸地折斷。
“也是,夫人一早便盼著本王死在關外,好成全夫人,與你的心上人做夫妻呢?!?
他朝窗子的方向望去一眼,嗓音淡淡:“夫人的心上人,眼下就在前院吧。夫人若不想他出事,最好還是聽話些?!?
江馥寧羽睫輕顫,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將她從方才的沖動中拽回現實,她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及謝云徊。
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慢慢地松開了手,任由那支銀簪叮當墜地,仿佛一聲無力的嘆息。
“是、是我錯了?!?
江馥寧強忍淚意,小聲說著告罪的話,見男人似乎無動于衷,她只好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摸索著解開腰間香囊,取出那枚平安穗來,顫顫遞上前,試圖以此求得他的原諒。
“這是答允王爺之物,還請王爺收下,往后……”
不及她提起當日承諾,手中物件忽地被男人粗.暴地奪走,江馥寧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噤了聲,連呼吸都放得清淺。
滿室寂靜中,她只聽見一陣刺啦聲響,繼而便聞到棉線燒毀的刺鼻焦味,是裴青璋把她遞來的東西厭惡地扔進了腳邊的炭盆里。
江馥寧被嗆得輕咳兩聲,她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了裴青璋不快,只感覺到男人呼吸愈發粗.重,像是悶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她害怕地縮了縮肩膀,好在房門及時被人叩響,杏兒的聲音怯怯地在門外響起。
“貴人,那位謝公子在外頭等得著急,已經連著來問了好幾回了,您、您可否快些讓小娘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