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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不到半月,便是除夕了。這幾日不見落雪,天倒越發冷了,江馥寧想起那幾身給妹妹做的衣裳,正好今日得空,不如早些送去,免得年節里她忙碌起來,再將這樁事給忘了。
于是她便吩咐宜檀將衣裳收拾了,隨她回一趟江家。
只是對鏡一看,見自個兒臉色蒼白,形容枯槁,顯然是被昨夜那番噩夢驚嚇所致,她不得不細細描畫了妝容,才讓整個人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
馬車一路行至江家門口,看門的小廝聽見馬蹄聲響,早早打起十二分精神迎客,可見來人是江馥寧,頓時又都懶散下去,只敷衍著行了禮,給她讓開了路。
江馥寧對此見怪不怪,徑自步上石階,朝府中后院走去。
身后很快傳來幾個小廝的竊竊低語。
“嘖嘖,大娘子還有心思回府探親吶?這節骨眼上,不該躲起來避嫌嗎?”
“就是就是。這兩日,夫人為著這事可沒少上火,我看這大娘子倒是心寬,一副事不關己的樣。”
“哎,如今外頭可都傳開了,說那位王爺竟連陛下的賜婚都拒了,怕是心里惦記著舊人,早晚要把大娘子搶回去呢!”
“胡說什么呢。如今王爺富貴發達了,哪里還瞧得上咱們這小門小戶?”另一人嘆了聲,不免替江馥寧惋惜,“說來也是可惜,當初大娘子若是肯為王爺守寡,如今江家也能跟著她這王妃沾沾光呢……”
這話悠悠傳入江馥寧耳中,她腳步微頓,面上有些不虞,到底沒和幾個嘴碎的下人計較什么,只加快了步子繼續往前走。
“大娘子,夫人請您去曇香堂說話。”
孟氏的大丫鬟榮兒客客氣氣地將江馥寧攔下,臉上端著得體的微笑,“您這邊請吧。”
江馥寧蹙起眉,她心知孟氏叫她過去定然沒好事,可她若是不從,今日怕是難與妹妹相見,只得點了頭,隨榮兒先往曇香堂去了。
遠遠聞見一陣飯菜香氣,眼下已是巳時,這院里竟此時才擺上早飯,孟氏與她的一雙兒女圍桌而坐,滿桌盡是魚肉葷腥,七八個丫鬟低眉順眼地候在一旁,便是謝府待客時,都不曾有這般排場。
“夫人。”江馥寧站在門口,垂眸朝孟氏行了禮。
孟氏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這才抬起眼,仿佛見著了什么晦氣東西般,張口便罵:“你還有臉回家?出了這么大的事,我在府里整日地擔驚受怕,你倒像沒事人似的,還巴巴地往我跟前湊!”
江馥寧神色平靜:“我今日回府,是為探望音音。夫人既嫌我礙眼,我這便告辭了。”
“站住!”見她當真轉身要走,孟氏氣得拍案而起,“你,你……我怎么就攤上了你這么個不省心的玩意兒!你給我記好了,這些日子少去外頭走動,也別再回江家,多少避一避風頭!那平北王不是個好惹的,萬一記恨上什么,整個江家都要跟著你遭殃!”
孟氏只顧將所有錯處都推在江馥寧頭上,可自己卻心知肚明,這事她是脫不了干系的。畢竟江馥寧改嫁,是她一手攛掇的,她從中可沒少撈著好處。
那日聽聞裴青璋不僅立功凱旋,還得了皇帝賜封,孟氏兩眼一黑,險些當場昏了過去。眼見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孟氏再坐不住,立馬約了幾位平日與她交好的貴夫人出門賞梅,從她們口中探聽了一番消息。
幾人皆出言寬慰,道如今安遠侯已逝,那校場早不歸裴家管了,她倒是不必擔心孟韋會因此而丟了差事。
孟氏便又擔心起女兒來,孟婉荷的婚事,完全是靠著江馥寧才得來的,不然只憑江家門第,哪里能攀得上那年輕有為的探花郎?她生怕裴青璋為保全顏面,執意要把江馥寧帶回侯府,如此一來,沒了江馥寧與謝家的維系,婉荷與探花郎的親事,怕是早晚要生變故。
這幾日,孟氏一直惴惴不安地躲在府中,心里憋悶得很,如今見了江馥寧,如同尋著了發泄的出口,嘴里的話越發難聽起來。
“……我只告訴你一句,若是婉荷的婚事出了什么差錯,你妹妹也別想好過!”
這樣威脅的話,這些年,江馥寧不知聽過了多少次,為了妹妹,她一次次地妥協退讓,只盼著能讓妹妹早些走出這深宅大院,嫁得一位有情郎,過上夫妻和睦的幸福日子。
可孟氏卻要出爾反爾,為了給孟婉荷添嫁妝,竟要把她放在手心里呵護長大的妹妹,嫁給一個神智不清的老頭子。
思及此,江馥寧不由攥緊了手心,冷聲提醒:“夫人可還記得當初的許諾?夫人答應過,只要我肯改嫁,給三姑娘謀來一門好親事,我妹妹的婚事,便交由我這個長姐來定。”
孟氏冷笑道:“怎么,我竟不知江家何時輪得到你做主了?與其操心旁人,不如先照照鏡子瞧瞧自個兒吧!嫁進謝家三年,肚子還靜悄悄的沒個響,再不爭氣些,謝家早晚要休了你!我可提醒你一句,趁早使些手段,趕緊把肚子弄大,免得謝家不高興,再連累了婉荷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