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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裴青璋便伸手推開了房門,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寒風一股腦地鉆進來,涼津津地打在江馥寧身上,她渾身哆嗦了下,只覺四肢百骸都是冷的,他、他這分明是拿謝云徊的性命作要挾!
就算他是太子的結義兄弟,是皇帝親封的王爺,也不能隨意殺人取命啊!
更何況,謝云徊還是太傅之子……
可望著男人那雙漆黑深冷的眸子,江馥寧忽又心生懼意,今日經歷的一切,無不在赤.裸.裸地告訴她,如今的裴青璋,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夫人,您可要留下用飯?”青荷見她出來,趕忙迎上前,恭敬詢問著她的意思,“小廚房里備著菜呢,您想吃什么,奴婢這就吩咐丫頭們去做。”
江馥寧一刻鐘也不想待在這里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越過青荷,徑自朝院子門口走去。
青荷本想跟上去為江馥寧引路,畢竟她應是第一次來這安遠侯府,可見江馥寧好像是認得路的樣子,青荷猶豫了下,又默默退了回來。
江馥寧用力裹緊了衣領,臉上仍舊戴著裴青璋的面具。她眼下的模樣實在是太狼狽了,鬢發披散,珠釵歪倒,唇角濕漉漉地腫著,脖頸和手背上還殘留著好幾道淡青色的掐痕。
張詠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件狐皮斗篷,低聲道:“夫人穿件斗篷吧,好歹能擋著些。王爺命屬下送您出去,咱們這邊走罷。”
“多謝張統領。”
江馥寧沒和他客氣,結結實實地把斗篷裹在了身上。
她眼里一片黯淡,灰蒙蒙的泛著水光,任誰見了都忍不住要憐惜幾分。張詠想起那日畢竟是他設法引開了謝云徊,愧疚與同情登時一齊涌上心頭,他不由嘆了口氣,快步跟上去,壓低了聲音勸著:“夫人,您別與王爺計較,王爺他……他只是太在乎夫人您了,自打那日從宮里回來,就沒睡過幾個好覺。您看,既然王爺心里還記掛著您,您不如就與謝家斷了,回到王爺身邊,這樣,彼此都能心安了不是?”
江馥寧幾乎要冷笑出聲,聽聽,不愧是打小便跟在裴青璋身邊的貼身侍衛,便是他家主子殺人作惡,他都能給圓成善事。
裴青璋哪里是在乎她?不過是為了他在京中的顏面,還有心中那點惡劣的占有欲罷了。
于裴青璋而言,她不過是他利益交換得來的一只漂亮雀兒,他可以冷落她,也可以偶爾盡一盡夫君的責任,施舍她幾分寵愛,卻唯獨不能接受她從籠中飛走,屬于旁人,屬于一個真正愛她敬她的好郎君。
江馥寧忽然覺得無比委屈,憑什么,明明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如今這一切卻都要由她來償還,她只能無聲地承受著裴青璋的羞辱和威脅,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反抗。
不。
這不公平。
心頭驀地燒起一股不甘的怒火,江馥寧緩步走出侯府大門,為她備的車就停在一旁,她卻停住了腳步,沒有上車。
江馥寧回身望去,張詠辦完差事,已經離開,門口只剩來時的那兩個小廝,正拿著掃帚,打掃著檐上落下的碎雪。
江馥寧攥緊了手心,深深沉下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后便快步登上石階,跑進了侯府。
她要去找李夫人。
這幾年,李夫人仍舊記著過去情誼,待她始終如親生女兒一般,她相信李夫人若是得知裴青璋所做的一切,一定會給她主持公道。
便是不為了她,只為了侯府與王府的名聲,李夫人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這是江馥寧眼下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她不能坐以待斃,哪怕受困籠中,也要奮力掙扎,求得一絲生機來。
兩個小廝見她忽然往回跑,俱是嚇了一跳,不過想起她畢竟是裴青璋親自帶進府里的人,許是落下了什么東西,便沒放在心上,繼續干活了。
江馥寧一路低著頭,匆匆跑進澹月院,避開院里的丫鬟,躲到院中的石缸后藏了起來。
足足等了兩刻鐘,終于聽見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李夫人在前院用完了飯,正由兩個丫鬟攙扶著,朝臥房走來。
望見李夫人那張溫柔沉靜的面容,江馥寧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紅著眼睛跑了過去,撲通一聲跪倒在李夫人面前。
“母親,求您看在婆媳一場的情分上,救救阿寧,救救謝家吧!”
第11章
江馥寧跑得急,臉上面具哐當跌落在地,玄鐵磕碰著地上石磚,錚錚作響。
一頭如瀑的烏發順著肩頭無聲滑落,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纖弱可憐,宛如被暴雨催折的嬌荷,實在惹人心疼。